“不想被漩涡扯碎就听我的!现在,衝进川流,才是唯一的活路!”
潮青伸手紧紧把住船头护栏,长发被海风吹得乱舞,毫无世家子的体面可言,然而他的姿態神情却透著一种狂热,一种自信到近乎偏执的狂热!
“听他的!”
就在这时,抱住桅杆的汪义朝船尾大吼,伸手拉紧主帆,藉助风力影响让船头开始偏出角度,对准川流。
下一瞬,这艘青屿山最大的双桅帆船就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態翻进了蔚蓝色的滚滚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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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好像被人扔进了大號的滚筒洗衣机,粗硬的毛刷將他身上和皮肤糊在一起的血衣刷下,没等他感受到火辣辣的疼,一阵冰凉就裹住了他全身,又甩了整整几百圈脱水后才安分下来,不再折腾。
“水。。。水。。。”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於重新主导身躯的罗浮睁开眼,喉咙里好像被塞进一块火炭,带著咸腥味道的热气充斥口鼻,想要说句完整的话都做不到,拼尽全力也只能迸出几个单字。
“呦,浮哥儿,醒了?”
听到还算熟悉的声音,床上的罗浮身体倏地颤抖了一下,五指死死攥紧。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过后,是彪狈鱅三人支离破碎的肢体和臟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化作光影在他眼前乱晃,潮水一般涌来,又快速退去。
“见你们伤重,汪义向我討了张药符,烧成水分给你们三个服下。要不然就凭你们仨这小身板,怎么也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
潮青盘腿坐在屿山號船舱里,旁边床上躺著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汪大壮和侯霄。他们两个的伤势要比罗浮还重些,即便喝了符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醒过来的。
简单交代完情况,潮青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叮咚的悦耳泉声就在罗浮耳边响起,一股柔和的细小涓流撬开他齿缝,滋润著乾裂的唇舌喉咙。
“你且先歇著吧,烈头领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见罗浮没甚大碍,潮青起身,走出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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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屿山號甲板上,一个皮肤黝黑,两鬢斑白的疍民正拿小刀在木牌上刻著什么。
“这还不明白?哪天我要是死在这片鬼都不知道是哪儿的海域,总得留点东西,能让你们带回给家里的婆娘吧。”
“这片海是执事带我们进来的,他肯定有办法出去!”
那个双目炯炯有神的青年蹲在疍民旁边,言语间对潮青很是自信。
“你这娃娃眼神不好,我不同你爭。汪二,你怎么说。”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抱著胳膊,站在侧舷眺望远处海天的汪义摇摇头,说话很谨慎。
“咱们都划桨划整整一天了,这鬼地方连风都没有,整片海域更是一望无际,连座岛都没碰上,要不是有执事在,饮水不缺,我看你急不急。”
宽阔的甲板上,大多数岛村青壮就地坐著,面容疲倦,兴致不高,一看就是累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