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苗长出来之后,营地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些。
有了食物的希望,人的心就没那么慌了。
连之前总是阴著脸的那几个人,这两天说话的时候也偶尔带上了笑意。
但何援朝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么蛾子。
人在绝望的时候反而好管——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抱团才有活路。
但一旦日子稍微好过了那么一点点,心思就开始活泛了。
你占的位置是不是比我好?
你吃的东西是不是比我多?
你凭什么指挥我?
这些问题在末世之前就能让一个公司破產,在末世里则可以让一群人送命。
何援朝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在亮剑世界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部队打了胜仗之后总有人飘,觉得自己立了功就该享特殊待遇。赵刚政委为了压住这种苗头不知道磨了多少嘴皮子。
但何援朝不是赵刚。
他不擅长做思想工作。
他擅长的是——让不听话的人看到不听话的后果。
霍华德就是那个开始不听话的人。
这个前会计师在训练的第一天被何援朝当眾教育了之后,表面上老实了很多。
但只是表面上。
骨子里他那股子“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你们这帮泥腿子凭什么管我”的劲儿一点没消。
他开始在私底下串联。
目標是那些对何援朝“独裁式管理”有意见的人。
前律师马丁是第一个被他拉拢的。
马丁四十出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以前在浣熊市开了一家小律所。末世来了之后他虽然活下来了但一直不太適应——他习惯了那种凡事讲规则、讲程序、讲条文的生活方式。
在他看来,何援朝的管理方式就是赤裸裸的独裁。
“他一个人决定所有的事。物资分配、人员安排、军事行动——全是他说了算。连一个投票的程序都没有。”
马丁在一次晚间的“私人聚会”上这么说。
聚会的地点是离营地最远的那间窝棚。
参加的人只有四个——霍华德、马丁,还有两个年轻的男性倖存者,一个叫德里克,一个叫肯尼。
德里克以前是个快递员,二十出头,脾气暴躁,觉得何援朝的训练太苦了。
肯尼是个大学生,才十九岁,被这个末世搞得三观全碎了,现在谁说什么他都信。
霍华德坐在窝棚角落里,金丝眼镜反射著窝棚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我不是说何援朝做的事不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做一份精心准备的演讲。“他救了我们的命。种下了粮食。组建了巡逻队。这些我都承认。”
“但问题是——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枪都在他指定的人手里?凭什么物资的分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凭什么我们不能知道他到底从那个什么实验室里带了多少东西出来?”
“他的那间医疗室——谁进去过?没人进去过。他在里面到底在搞什么?”
马丁推了推眼镜接话了。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虽然现在没有法律了——但一个群体的领导权应该通过民主选举產生,而不是由某个人凭藉武力自封。”
“何援朝的权力基础是什么?是他的枪和拳头。这跟军阀有什么区別?”
“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委员会。由所有成年人投票选出委员。由委员会来决定重大事务。”
德里克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他妈的每天跑五公里累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