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援朝踩在菜地边缘的湿土上,手心里出了一层细汗。这层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这地里的动静確实太大了。他低头看著脚下,那片原本被他翻得松松垮垮的泥土,现在已经完全被绿色的茎叶覆盖住了。
今天是播种后的第十五天。
如果放在以前那个世界,这时候庄稼苗能长出巴掌高就算烧了高香了。但现在,眼前的玉米杆子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粗壮的茎秆瞧著比成年人的手腕还要粗一圈。每一棵玉米杆上都掛著两三个沉甸甸的棒子,外面的苞叶还是嫩绿色的,但顶端的红缨子已经乾枯发黑了。这是熟透了的標誌。
老牧师菲利普斯蹲在田垄旁边,两只手不停地划著名十字。他嘴里一直在念叨著感谢上帝的话,那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的眼眶里全是泪水,顺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落进了刚翻开的泥土里。
“何顾问,这真的发生了。”菲利普斯指著那些土豆蔓,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惶恐,“我刚才偷偷刨开了一棵,下面的土豆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这一辈子我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快、这么好的庄稼。”
何援朝没接他的话茬。他弯下腰,伸手握住一个玉米棒子,用力往下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河谷里传得很远。
他撕开那层绿色的苞叶。里面的玉米粒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金黄金黄的,透著一种健康的光泽。他用大拇指指甲掐了一下一颗果实,白色的浆液立刻溅了出来。
这玉米不仅长得快,而且水分极足,淀粉含量瞧著也不低。
“开始干活吧。”何援朝直起腰,对著身后那群看傻了眼的倖存者招了招手,“格雷格,带人去把仓库腾出来。杰克,你带几个男的负责掰玉米。艾米丽,你带女人们负责挖土豆。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全部入仓。”
营地里的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激盪,把林子里几只不知道名字的飞鸟都给惊到了。
这帮人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发自內心的喜悦了。从逃离那个地狱一样的城市,到核弹在身后爆炸,再到这半个多月在荒野里提心弔胆的生存,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著。现在,看到这些实打实的粮食,那种对飢饿的恐惧终於消散了大半。
格雷格那个光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两只手一伸,直接从何援朝手里接过了那个掰下来的玉米棒子。
“真重啊。”格雷格放在手里掂了掂,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何顾问,你那些种子確实是宝贝。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这三十多號人这辈子都不用愁挨饿了。”
“別高兴得太早。”何援朝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只是第一批。在末世里,粮食多了也是麻烦。盯著点周围,別让那些烂肉闻著味儿过来,也別让这营地里的人吃撑了撑坏胃。”
格雷格嘿嘿直笑,扭头就开始吆喝。
整个下午,营地里全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杰克带著两个高中生钻进了玉米林子。那些高大的玉米叶子割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但这几个人一点都没在意。他们背著从直升机里拆出来的布口袋,装满一袋就往仓库跑。
鲁恩和老汤姆也没閒著。他们两个负责把掰下来的玉米摊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这活儿虽然不重,但需要细心。鲁恩一遍遍地检查著每一颗玉米,生出虫眼的或者长了霉斑的都被他单独挑出来。
艾米丽带著那个上班族女白领丽莎,还有几个超市收银员出身的女人,正蹲在土豆地里挥汗如雨。她们手里拿著从五金店搜来的铁杴和耙子,每一耙子下去,都能带出几个硕大的土豆。
丽莎那双原本细皮嫩肉的手现在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但她没叫苦。她看著那些沾著泥土的圆滚滚的东西,眼神里透著一种以前在办公室里从来没有过的光芒。
这种光芒,何援朝以前在亮剑世界里见得多了。那是看到生存希望后的坚韧,是老百姓对土地最原始的执著。
何援朝没参与具体的收割。他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摩挲著那把刚换上的寒铁匕首。
刀刃透著一股子凉意,那感觉顺著手掌心往心里钻。
他看著远处正在忙碌的人群,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这片田地大概收了三百多公斤粮食。按照他的计算,如果每天每人定量供应,这批粮食够吃一个多月。再加上从小镇搜回来的那些罐头和压缩饼乾,营地的储备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水平。
但正如他跟格雷格说的那样,在这个失去秩序的世界里,富足往往意味著危险。
这一大片绿色的田地在灰濛濛的荒野里太扎眼了。如果那些游荡的掠夺者或者某些还没死透的保护伞残部从天上看到这儿,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