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意识里只存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寥寥几笔就勾勒完成的、一次轻描淡写的投票就被“谋杀”的那个少年英雄,随着爆炸的巨响了无生机。
他叫杰森。
埃尔森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对面贴着浅蓝色壁纸的墙皮在黑暗的渲染下显得怪诞又黯淡,像最后时刻杰森绝望的眼睛。
这觉他是一点也睡不下去了。
反胃感姗姗来迟,涌上喉间。埃尔森几乎是踉跄地爬下床,拉开浴室的灯,对着马桶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只吐出几口酸水。
——最后他拧开水龙头,借着脱缰野马般的急速水流简单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看向咫尺的镜子。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上,眉毛下意识地皱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周围蔓延着细小的血丝,脸色差得像刚从墓地里刨出来的、死了两天的尸体一样。
更正一下,溺尸。
埃尔森烦躁地瞥了一眼镜中狼狈的自己,然后撑着台面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喃喃地骂了一句,扯过架子上的毛巾把整张脸埋在里面。
突如其来的饥饿感袭击了他的胃。埃尔森和杰森以前住在犯罪巷时几乎没有固定的用餐时间,每顿饭的餐量也不一定,因此半夜享用一些美味夜宵是完全能被允许的。但自从搬进韦恩大宅后,他就不得不开始了规律的三餐——至少现在还不习惯,更别提晚饭是又臭又长的法式“大餐”。虽然好吃,但量很少。所以现在饥饿感找上门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埃尔森在“饿着肚子和自己的傻逼记忆大战三百回合后第二天挂着黑眼圈起床”和“下楼用微波炉热点美味的浓汤满足食欲后第二天挂着黑眼圈起床”间只犹豫了不到两秒,然后斩钉截铁地选择了后者。
反正他现在睡不着,那为什么要在卧室里浪费时间?埃尔森艰难地把毛巾从脸上撕下来,警告自己不要沉溺于它迷人的触感,然后走出浴室。这几乎花了他五分钟的时间——你不能指望一个困疯了的男孩能立刻放弃毛巾柔软的触感。哪怕这个男孩是重生的也不行。
他推开门,借着走廊上的微弱灯光往外看:很好,没有管家阿福的身影,韦恩也没有出现的征兆,看来他又在忙于自己打击犯罪的事业了。
埃尔森长出一口气,把提起的心稍稍放进了肚子里。他迈出房间,拜今天阿福的介绍和埃尔森出色的记忆所赐,韦恩庄园的基本格局差不多印在了他的脑海里,除了主卧。埃尔森猜想那里可能有一些关于蝙蝠侠的机密什么的…比如一个秘密基地?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猜想丢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管他呢,现在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下楼的过程很顺利,也没有出现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机关暗器。埃尔森鬼鬼祟祟地溜进厨房,直到他站在空地上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在自己家里也跟做贼似的?
算了,不重要。
埃尔森轻咳一声,把这点小小的差错团吧团吧扔进脑海里的回收站。他踮起脚尖,努力打开冰箱上层的门。惨白的灯光照在男孩脸上,格外有恐怖片氛围。
“让我看看都有什么…”他自言自语着,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角落里的一碟薄饼吸引了他的注意,附带的还有一盘奶油洋葱浓汤。
不错,今天的夜宵就决定是你了!埃尔森无意识地扬起嘴角,带着点本人都没发现的期待把它们拿了出来,然后转过身——
——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埃尔森:瞳孔地震。
很难说埃尔森现在是什么心情。
大概就是你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块限量的招牌蛋糕,结果下一秒倒霉的遇上罢工游行,蛋糕被人群撞翻,新鞋被人踩了一脚,然后之前被撞翻的蛋糕糊在了你最喜欢的一件深色外套上的那种感觉。
他紧张地盯着对方,看着阴影里站着的那个人慢慢地离开,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啪嗒一声,明亮的暖色光顿时洒满了整个厨房。埃尔森这才看清刚才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庄园的管家。
埃尔森端着浓汤和薄饼,和面带微笑的老管家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得令人窒息。
还有什么比偷吃被当场抓包更令人尴尬的吗?
当事人埃尔森告诉你:有。
特别是当撞见你偷吃的那个人是你认识还不到一天的老管家的时候。
怎么办,在线等,急。
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斥责或挖苦。
但出乎埃尔森意料的是,老管家只是平和地看了一眼埃尔森,然后温和地点点头。
“我想埃尔森少爷不介意再多一张等待吃饭的嘴吧?”他微笑着看着年轻的男孩,“不过我们可能需要再多准备一点食物了。”
没有预料之内的斥责、挖苦和鄙视的眼神。
埃尔森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傻乎乎地撞上冰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现在是什么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