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個矮銼子,無禮無儀,又不通中原語言文字,又在本國野蠻成性,到了這處見得地廣民富,自然是抄起刀子一搶了之,搶完之後便撒腿兒往海里跑,都是在海上討生活的,日子久了便兩幫人混在一處了。
他們如此混在一處,每每上岸掠奪,軍隊一出動便有當地人通風報信,因而往往軍隊到時,他們早就聞風而逃了,大慶軍隊到那處只見得被他們洗劫過的村莊,哭嚎慘叫的百姓,又如今軍備廢弛,官兵不振,軍隊反應遲緩,又疏於訓練,早就失了當年的雄威,見著倭寇根本不敢上前,即便有那領頭的將領在後頭抽刀驅趕,也不過就是勉強迎戰,甫一接觸立時便潰散,這樣下來倭寇如何不猖狂?
因而這東南沿城倭寇之災不是一倭一寇之故,乃是整個東南官府,甚至朝廷對東南政策之故,這樣的情形,有識之士都能瞧明白,連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瞧得明白,只嘉靖便是膽子再大,也不敢背了祖宗成法,開海禁徹底斷了走私之路。
而那些東南官員瞧在眼裡,卻也明白這些倭寇與當地地方勢力勾結,早已形成一個龐大的利益組織,輕易不是一人一力可以撼動的,又牽扯著自家的利益,自然更是不會有人敢冒險去管。
裴赫此次南下,要查嚴世蕃勾結倭寇的證據,卻也是怕那當地的錦衣衛所里的人與倭寇有勾連,他絲毫不敢泄漏消息,而是在那王仁德同黨尤明禮的兒子裡頭,挑了他的大兒子來冒名頂替。
尤明禮與王仁德一般都是出身東南世家,早了十幾年前便入京任職,做了一個兵部的主事,此人骨頭比王仁德卻是軟了不少,當初抓王仁德之後幾番審問,問出了不少他的東南同鄉,尤明禮便是其中之人,錦衣衛半夜裡拿著駕貼進宅子拿人,那尤明禮還未進詔獄便已是嚇的屎尿齊流,不用裴赫問便甚麼都說了。
裴赫見他這般慫樣,又想著自己不日便要起身去往東南,卻是靈機一動,將此人當晚便放了回去,那尤明禮膽小如鼠,在鬼門關前打了一個轉,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裴赫說甚麼便是甚麼,這廂正好尤明禮有遠房的叔父離世,裴赫便扮了他的大兒子尤晨光回鄉奔喪,如此正好藉此身份在東南活動。
那尤明禮的兒子尤晨光正好與裴赫年紀相仿,相貌卻是相差十萬八千里,這倒也不怕穿邦,那尤晨光三四歲便入了京,之後一直未曾回去過,家鄉認識他的人並不多,裴赫只需稍稍裝扮一下便可矇混過關。
只卻有一點,這尤晨光乃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最是貪花好色,這名聲不但京城裡的親戚知曉,便是遠在東南的親戚裡頭都傳開了,這樣的人要裴赫扮起來屬實有些為難他了!
不過總歸為了公差,便是再難也要扮不是?
如此這般,待到了寧波府鄞縣時,裴赫已經變做一個長相俊秀,面色青白,眼眶有些凹陷的紈絝子弟了!
尤家乃是鄞縣有名的大戶,縣中八成的田地都歸了尤家所有,尤家家大業大,枝葉繁茂,有不少子弟在外做官經商,不過這些人大多行走在東南,在京城做官的卻只有尤明禮一個。
因而尤晨光代父回鄉奔喪,令得本家人都覺得甚有面子,對尤晨光很是熱情招待,尤明禮在老家也是留有房產、土地的,全數都託交給了家裡的兄弟照看,在寧波府來迎尤晨光的正是尤明禮最小的兄弟尤得禮,尤晨光雖說紈絝但常年在場面上混的人物,自然不會缺了禮數,見著尤得禮便一躬到底,口稱,
「六叔父您一向安好?」
尤得禮見著這個大侄子也上下打量,見得生的不像爹不像娘,卻是異常的俊秀好看,不由心頭暗道,
「怪不得這小子有個好色的名聲在外,這樣的相貌,便是不好色,這色也要好他吧?」
當下哈哈笑著去饞扶自家大侄子,
「好侄子!快快請起!」
叔侄二人見面都十分親熱,尤明禮又將自己兩個兒子指點給尤晨光道,
「這是你兩個兄弟一個尤維光,一個尤顯光……」
兄弟們這廂又見面行禮,尤晨光打量這二人,見得他們二人生得皮膚黝黑,身形比自己削瘦一些,面容卻是生的塌鼻細眼,並不好看,與那京城裡的尤明禮倒是有幾分相似。
尤得禮見侄子打量自家兩個兒子,便笑道,
「這兩個小子沒有大侄子生的好看……大侄子這相貌倒是不似你爹!」
尤晨光嘿嘿一笑道,
「六叔,你這話我在京師都聽人說膩了,我長得似我娘,幸得不似我爹!」
尤得禮聽了哈哈大笑,
「正是!正是!我記得三嫂當年可是我們這處出了名的美人兒,幸得你不似你老子,如今你這模樣嘛……當是這幫小子們中第一俊俏的了!」
他如此評價,兩個兒子倒是毫不介意,反倒連連點頭道,
「晨哥果然是比我們都好看……怪不得能引那麼多小娘喜歡!」
這名聲都從京城傳到寧波府來了!
尤晨光聽了毫不著惱,反而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伸手左右一勾兩個兄弟的肩膀,悄聲道,
「同你們講,想要小娘喜歡,可不能光靠臉蛋兒……」
說罷擠眉弄眼道,
「改日你們若是肯帶我去見識見識這南方佳麗的妙處,我便傳你們幾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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