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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第2页)

荷沅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贼一样防着,心中极其屈辱。但是比屈辱更让她揪心的是,祖海还正指着她的工资救急呢,她的工资虽然不是大数目,但也不小,这下失去了,她可怎么办才好?不,她不能让祖海再操一份额外的心事了,她不能将这些杯子之类罗里罗嗦的东西明目张胆地搬回家去让祖海知道她已经失去这份工作。她干脆一撒手,将小东西又扔回原处,呆呆想了一会儿,只取了价值高的常用的装进包里,其他瓶瓶罐罐,他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背起皮包出去,走到外面大办公室,汪先生已经站在中央,大约是等候她出来宣布消息。大办公室里面已经没有埋头办公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中间,甚至有人在沉闷的低压下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失措地看着这一场似乎是大地震的动荡场面。

荷沅当仁不让,自己先开口说话:“大家安静,请听我说几句。我为了使MS公司产品落地中国生产研发,自作主张写了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得罪了某些不想看见手中权力被中国办瓜分的高层,今天我被迫离开。很感谢几年来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对于我在工作中对你们的苛责,也请看在我已经落到今天结局的地步上原谅我。再见。或者我们会在生意场上见面,也或者……再说吧。”荷沅看了看旁边面部僵硬的汪先生,心中对这个人已经恶感到极点。手法太过小人。

汪先生好不容易等荷沅将话说完,准备宣读文件,荷沅已经甩手走了。出到门外,外面热辣辣的太阳,瓦蓝蓝的天,荷沅像个刚出地堡的吸血鬼一样晕眩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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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去何从呢?但是荷沅最想找个地方先哭上一顿再说。信步走到停车场,这才想起车钥匙已经交了回去。不由又在阳光下发了一阵子的呆,心说也别隐瞒祖海了,别的都能隐瞒,只一辆车子每天不出现在车库已经够说明问题了。荷沅知道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的动向,也不知道有几双眼睛里有同情或安抚,但这些都于事无补,她还得为幸灾乐祸的眼睛们考虑,不能让它们太快乐,所以只稍微晃悠了一下,便转去路边打了一辆车子回家。总不能站在停车场一脸失落地等太阳将她晒晕了才罢吧。

傅姐看着荷沅板着一张脸回来,看都不看她一眼地旋风一般上楼,从楼板踩出的声音来听来,荷沅去的是书房。傅姐忙倒了一杯柠檬薄荷冰水送上去,却见荷沅手中握着电话,话筒却压在胸口,双脚高高翘到桌子上,傻愣愣地发呆。等她将茶放下,才见荷沅转头看向她,似是很久才认出是她,但也只是点点头,低低说了两个字“谢谢”,傅姐从荷沅的眼睛里看出泪光。

傅姐不敢吱声,转身轻手轻脚出去,到门口时候才听荷沅又跟出一句:“傅姐,你忙你的,不用来管我,中饭我会下来吃。”傅姐忙应声出去了,然后便绝足二楼,自己一人静静地在一楼忙碌。

荷沅听着傅姐的脚步声终于下了楼梯,在眼眶中滚了半天的眼泪才饱满地凝成一滴,从眼角缓缓溢出。上周一的时候还感觉老子天下第一,才过去七天,云端里翻下来一看,也不过是个凡人,这天下,谁比谁傻了?都是自己在感觉良好。荷沅今天就觉得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傻瓜,被人耍了都不知道,还忠心耿耿。

桌上吐着芬芳的是昨晚采下的一枝玉簪花。不枝不蔓,香远益清?荷沅又想到了老骆。不,她是汪先生向她宣布朗尼决定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老骆。那个时候,老骆的笑容是支撑着她没在汪先生面前崩溃的唯一,因为她很清楚,只要求救于老骆,回到MS不是难题。可是,要怎么求救?老骆的帮助,她怎能心安理得地总是却之不恭?但是,这次,她却又那么需要老骆的帮助。因为她还要帮祖海啊。

鬼差神使地,或者是下意识地,荷沅已经拨通了老骆的手机。但是,当听筒里传来一声“喂”的时候,荷沅还是吃了一惊,似乎做错了什么,心虚地应了声“是我”,便没了下文。

老骆有点奇怪,这家伙一直斗志昂扬的样子,今天这算是怎么了?“你来北京了?没有啊,这是你那儿的电话。”

“每天喊狼来了,今天终于真狼来了。”终于说了出来,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骆想了想,已经知道端的。“也该吃点苦头了,你太桀骜不驯。谁能认真喜欢手下有个不听话的刺儿头?那么……你准备退出这个行业了?”

荷沅不服气:“我哪里桀骜不驯了?只要大家公平合理,我从来不会去挖别人墙角。我这次是被人当替罪羊了。因为我写了一份产品中国本土化的研究报告,中国办老板拿去绕过东亚区直接交给总部了,东亚区老板见有人想分散他的权力就火大了,中国办老板全赖我头上,我就被砍了。我现在正深刻认识到我是个大傻瓜。”

老骆不由笑了一下,“哭啦?要回去又不是很难的事。不过你说你不去挖人墙角,可是你的研究报告实际已经构成挖你东亚区老板的墙角,是你自己思虑不周。别自己给自己喊冤啦,工作上面互相利用互相踩踏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你那么年轻又已权高位重,道行大大不够,不踩你踩谁?”

荷沅本来还忍着不哭出来,但被老骆“哭啦”两字点破,眼泪一泻千里。不好意思在老骆面前哭,她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声“对不起,我等下再打给你”,便搁了电话。很想放声大哭,就像小时候一样无拘无束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永远的保护神“妈妈”,眼泪鼻涕一大把。但是现在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只哭出一声,便没了声音,余下的还是啜泣流泪。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荷沅抓起电话,只“唔”了声,哭得没法说话,那边老骆已经道:“挂什么电话,哭也得有人听见才有效。”

这话别人说出来效果一般,老骆说出来才滑稽,荷沅不由磕磕碰碰地道:“我又不是政治家,要什么有效啦。你才有效呢。”

老骆在电话那头大笑,“我现在不会哭,最多抽闷烟。看到你们能笑能哭,非常羡慕。”

荷沅被老骆一打岔,哭念稍退,哽咽着道:“我也刚刚在想,我要是能像小时候一样眼泪鼻涕一大把地滚地上放声大哭该多好。”

老骆笑道:“那不成了泼妇?”

荷沅不由笑了出来,伸手抹去眼泪,都忘了用纸巾,“我最近很倒霉,遇到接二连三的事,我也觉得好像有条什么大限之类的在等着我,今天终于底牌露出来了,反而这样,我才安心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老骆笑道:“你小人家什么以退为进在家修心养性都是幌子啊,原来一直在外面闯祸。还遇到什么祸事?”

荷沅听着还真觉得自己成了个小人家,其实在人精一样的老骆眼里,她还不正是个闯祸连连的小人家?一时就好像回到小时候,闯了祸回家,找爸妈找青峦哭诉,等着他们给她出头或者宽解。不知不觉就将刘某人的事说了出来。老骆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才说了一句:“什么东西,整一个无赖。”

荷沅这时候也不哭了,听老骆这么说,她也附和一句:“是啊,做出来的事一点身份都没有。但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都是我招的。不过我投鼠忌器。”

老骆没答话,心里非常生气,他手心里捧着的花儿一般的人,竟被个无赖欺负得无奈。

荷沅见他不说话,猜不出老骆在想什么,小心地道:“MS中国办我很不想回去了。虽然我知道人多的地方就有阶级斗争,但是MS里面一直勾心斗角,应该是企业文化的问题。对不起,我很辜负你。我想联络一下一家我六月份在美国培训时候联络过我的一家德国公司,他们正想打入中国市场,我以前拒绝了他们,现在只有吃回头草做孬马了。”

老骆很快问了一句:“MDP公司?”

“嗳,你又知道了?”荷沅心中明白,老骆是因为关心她而关心她所在的行业。“是的,不过MDP在中国已经有其他业务,与我相关的是其中一个分支,他们希望我过去负责那个分支的工作。目前在北京,但未来可能到上海。”一个月前,荷沅压根没去考虑MDP,但是现在,她迫切需要一个工作,一份收入,而且是高收入,所以入本行是唯一的选择。可惜了MS,她流血流汗一起长大的地方,她真是恨死那儿的丹尼尔与汪先生,个个骨子里透着阴冷。“可是,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那些以前一起在MS工作的同事,以前工作中诸多许诺,有些人被我按岗位塑造,现在我不负责任地离开,他们不得不在新上司面前从头做起,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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