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女儿劈头盖脸的指责,陈德浩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然而张开口后,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陈轻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他片面又自私地认为,自己给了女儿很好的生活条件,有用不完的零花钱和相当多的自由空间,就能够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了。
可是他却忽略了,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会渴望得到家人的陪伴,渴望从家人一句句叮嘱声中汲取那一丝关心的幼童。
这么多年了,他这个神经粗条的一家之主,好像终于意识到他与陈轻之间的,真正问题所在。
然而却为时已晚。
陈轻不欲看到他,更不欲与他有更多的交流,发泄似的说完这些话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陈德浩没有去追她,站在原地望着陈轻离去的背影,似是有些发愣。
疾步走向无人之处后,陈轻紧绷的情绪才终于松了下来。
霎时间,眼眶有些发红。
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片刻过后,一颗晶亮莹澈的小珍珠自眼角滚落,飞快地砸向地面。
自她身后跟来的江陵正好撞见了这副场景,只觉得呼吸一窒,不由放缓了脚步。
走近之后,犹豫了一下,旋即轻轻伸手,将她半搂着环入怀中。
陈轻彻底在江陵面前卸下防御了,任由对方揽着自己,她将额头抵在后者的肩膀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唰唰往下掉。
不一会儿,他们站着的那个地方,草皮的颜色都被洇成了深绿色。
这是陈轻长大以来,第一次在人前流泪。
纷乱的情绪澎湃又杂乱,她甚至一时半会儿没法儿分清,自己究竟为何而哭。
家庭看似是每个人人生经历中最普通存在的背景板,但在人往后的经年累月中,会带来不容小觑的影响。
好的家庭会让人变得光彩熠熠,比如冯洁莹。
不好的家庭则如同沉疴痼疾,即便狠心将它剜掉,也没办法彻底治愈,它会在某个时候毫无防备地再次袭来,将人击溃,比如陈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了多久,只感觉到后来江陵一直在轻拍着自己脑袋,安抚她。
“好了,乖,没事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人生第一次被这么哄着,回过神之后的她感到有些尴尬,站直身子但又不想让江陵看到自己哭得通红的眼眶,于是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我平时不这样的。”半晌后,她终究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江陵用他在外面被冷风吹了半天、泛着寒意的手指轻轻揩掉了她脸上的泪痕,笑得很温柔。
“嗯。”
陈轻没有抬头,但听到了他声音里的笑意,还以为他在嘲笑她,于是有些着急地重复了一句,“真的。”
“我知道。”江陵将手放下,垂眸注视着她,轻言细语地说,“你那么厉害,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他一连用了好多个那么,直白的夸赞让陈轻都不好意思了。
然后话锋一转,他接着道:
“但是陈轻,我也希望你能明白,脆弱并不丢人。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没什么。”
“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但是偶尔,我是说偶尔,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变得脆弱。”
“就比如现在——”
说着,他轻轻托起陈轻的脸颊,让后者哭泣过后鼻尖和眼眶通红的模样毫无保留的展露于自己眼前。
“你可以放心的让我看到你哭过之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