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弓低眉垂目,欲行大礼,被戚同栾上前一把扶起,双手紧握住他抱在一起的拳,目光灼灼:“长弓,你辛苦了。一路风霜雨淋还赶着进京,有心了。”
“殿下之托在身,岂敢怠慢。”秦长弓知道太子和皇后想听什么,没再客套,直截了当道:“末将幸不辱命,已将仙长所赐之药取回。”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墨黑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段朽木,沉黑腐败,仿佛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却神奇地散发出淡淡幽香,在本已燃烧着檀香的大殿里,那股来自朽木的淡香却有极强的存在感:那不是香气,而是一种让人头脑瞬间清明的力量,无可比拟,只能用神物来形容。
殿中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精神一震。
皇后双眼紧盯着那段朽木,眼中似乎含泪:“本宫离开灵台山多年,已许久没闻到这味道了。”
她脸上显出几分伤感的怀念,“灵台山路途遥远,又在海上,极容易迷失方向,本宫自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灵台山的任何消息。张大有这个人很是有些奇术异法的,竟真让他找到了路。”
太子眉头舒展,应声道:“他家祖祖辈辈在海上过生活,识途认路上颇有些心得。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仙长也不愿看这世间百姓于水火炼狱之中……”他轻轻抚摸着朽木上斑驳的纹路,“有了此物,便不用再担心大巫会对皇上施些什么妖术,如此我们便可徐徐图之,宫中波折愈小,民间便也愈稳,文相他们也能有更多时间慢慢拨除他的爪牙。”
大子双拳紧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见着复仇有望,目光熠熠。
与宫里的一派祥和不同,此时浔水镇贺家村里,贺浔茵正焦头烂额地躲在被子里。
又送走了一波上门提亲的媒人,贺母关上房门长叹一口气,恨恨骂道:“皆是些贪财忘义之辈。见我们家茵娘如今生意红红火火,都眼巴巴凑上来,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贺浔茵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闷的:“他们是苍蝇,那我是什么啊?”
贺母狠狠一巴掌拍在被子上,“乱说什么!”
“哎哟,娘,你干什么啊!”
她将被子一掀,愁眉苦脸地坐起来。
“铺子就在院子里,从前是方便,可如今他们动不动堵在门口,还怎么让人开门做生意!”她将鞋子踢过来,一脸不耐。
“我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铺子,如何能让他们给我毁了?不行,我赶他们走!”
贺母一把拦住就要冲出门的贺浔茵,“茵娘,你先坐下!”
贺母按着她坐在床边,自己也跟着坐下来,揽着她的肩,定定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
贺浔茵如今头脑里对穿过来之前的事模模糊糊,却深深记得自己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刻的、来自母亲的温情。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贺母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软声道:“转眼都这么大了。以前像个呆呆的布娃娃,如今竟这般活泼。我和你爹爹总觉得你还是事事要人看顾的小孩子,总也不愿放你自己去长大。”
贺浔茵知道她在说什么,身子一软靠进她怀里,撒娇道:“那我便一辈子不嫁人,陪在爹娘身边。”
贺母拍着她的背,笑道:“都行,你若不愿嫁人,便在家里一辈子,爹娘也舍不得你。只是茵娘,”贺母担忧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真的没有人吗?”
贺浔茵心头一动,心跳突然加剧,面上却还强自镇定道:“我一天忙着做臭豆腐、卖自臭豆腐,哪有工夫去想种事?”
“是不想,还是没有?”贺母眼光如炬,看着贺浔茵披衣洗漱的背影,追问道。
贺浔茵没想到贺母竟如此尖锐,低声嘀咕道:“哪能是我想不想的事,那是别人想不想”
贺母听她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那人哪是他们可以高攀的?
可她也年轻过,知道情之一字非人力所能控制,只盼女儿能少经风波坎坷,若能迷途知返便最好。
贺浔茵放下手巾晃晃头,将脑子里令人心神不定的情绪清除出去,一把打开门,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喊,却发现往日里挤满媒人和闲杂人等的院子如今清清爽爽,围栏外虽是仍有几个村里有名的单身闲汉探头探脑地张望,见贺浔茵出来挥动双手欲嚷,却又像被人捏着嗓子似的讪讪收回了手。
贺浔茵奇了,扑哧一笑,顺着那些闲汉的眼光看去,就见陪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习武之人,腰间佩剑,黑色绸衣,门神似的。
院里站着一个戴帽子的,黑衣上有银纹,看样子是个头,浑身煞气虽收敛了不少,却仍面色疏淡,周围仿佛萦绕着令人敬而远之的肃杀之气。这样一个一眼便看出武艺高强之人,此时手里都里却拿着锅铲,正将被人冲撞得零乱不堪的厨具一一归位。
贺浔茵赶忙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木铲,自己放回原位。开玩笑,这位大哥满脸杀气,像是要拿着她的锅铲去杀人。
她真是服了,心道这院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总有这些怪人怪事。
还未开口,那头领模样的人便抱拳行了个礼,肃声道:“在下王昌,是二殿下亲卫,奉殿下之命保护贺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