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个小女孩,景竹茹看见她额角的胎记,鲜红一片,像是祥云一般。
景竹茹接着用温暖干净的手巾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擦拭一遍。
她越擦越觉得触目惊心,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却满是鞭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被污水浸得溃烂,不用想也知道有多痛,可这孩子却像习惯了一般,脸上连些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你知道你爹娘,或者你家里人去哪了吗?”景竹茹拿来药膏,一边帮她上药一边问道。
小女孩终于有了痛苦的表情,她轻声道:“他们不要我了。”
“那你可有名字?”
小女孩摇头。
景竹茹动作一顿,她明白缘由,就像春婆婆那样,一个被诅咒的男孩或许还有人要,但同样的胎记落在女孩身上,结果便大不相同。
“那你身上的伤,都是谁打的?”
“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小女孩语气平淡:“不过我希望,他们都被清渠的水淹死。”
景竹茹一怔,这样的话似乎不该被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说出来。
小女孩倏地攥住景竹茹的手腕,抬眸道:“我知道你,你是羽芳堂的医师,你救过很多人,你把我留下吧,我听话,我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可以学。”
小女孩怕景竹茹不信,转身学着春晓的样子,从药柜里抓了一副姜茶出来,药方配比分毫不差。
连春晓也一惊,没想到这小孩人不大,本事还不小。
“真的,只要你肯教我,我听话。”小女孩固执地一再强调。
景竹茹定了定神,衣袖拂过小女孩的肩头,正色道:“我除了医术,别无所长,便只能教你这个,你愿意学吗?”
小女孩眼眸一亮,像是映着朝霞的璞玉,重重地点头道:“我愿意!”
“那我便要告诉你,清渠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救人也能杀人,但一个良医为得只能是悬壶济世,不能再有他想。”
景竹茹见小女孩的眼神十分茫然,便问道:“不懂?”
小女孩想点头,却又怕景竹茹觉得她笨,便梗着脖子不吭声。
景竹茹莞尔,随即拍了拍她的心口窝:“不懂就记在心里,慢慢就懂了。”
须臾之间,窗外虽仍是乌云密布,雨却停了。
连绵数日,终得雨霁。
“你本无姓无名,既入我派,便该从师父之姓,由师父冠名。”景竹茹拿来纸笔,写下三个字。
“景初霁。”
小女孩等到墨迹干下来,用小手来回摩挲,许久,她才欢呼道:“我有名字了!”
那是景竹茹的第一个弟子,也是伤寒派播下的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