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会成为基斯里夫的冰原,对他而言,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唯一的计时器,是他那个永远饥饿的鼠人的胃袋。在帐篷里休整了不到六个小时,当最后一捧用猛犸象油脂混合着干草压成的燃料在火塘里化为灰烬,埃斯基再次睁开了眼睛。饥饿感如期而至,比风雪更准时,也更致命。埃斯基将身上那张散发着浓烈腥膻味的熊皮裹得更紧了一些,又将剩下的几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生肉,以及大批的卡扎克脂肪,塞进一个用卡扎克肠衣缝制的袋子里,绑在腰间。便要出发了。他不能等到身体的热量再次被耗尽,等到肌肉因为低温而僵硬时再行动。外面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巨大的雪片在狂风的裹挟下横冲直撞,能见度不足十米,他仍然只能依靠第二视觉和魔法之风来导航。埃斯基将剑抗在肩上,没有回头再看那个已经被风雪重新掩埋的营地,只是辨认了一下风向,便迈开脚步,继续向着那片茫茫的白色深处走去。接下来的旅途,是一场与饥饿和严寒的竞速。每隔七到八个小时,他的鼠人小胃就会发出警报。每当此时,他就必须停下来,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块冻肉,用牙齿艰难地将其撕裂、咀嚼,吞咽下肚。冰冷的肉块滑入胃中,带来的不是满足,而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的身体需要消耗能量,去温暖和消化这些冰冷的食物。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为了获取热量,他必须进食,而进食本身,又在加速热量的流失,如果不是食物里的脂肪够多,他感觉自己都要撑不下去了。他身上的伤口,在极寒和持续的运动中,愈合得极为缓慢。那些被撕开的口子,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在每一次肌肉发力时,都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右半边身体的白毛,已经被冻结的血液和伤口渗出的组织液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块僵硬的、暗红色的甲片,左半边覆盖着青铜鳞片的躯体,则再次彻底失去了知觉。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灵魂深处,那条惨绿色的法则锁链,在极寒的压制下,虽然变得迟钝,但依旧在执着地,一下一下地,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从他的意识中偷走一丝属于埃斯基的东西,然后换上一丝属于大角鼠的杂质。埃斯基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许一个星期。在这片无尽的白色荒原上,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不停地走,不停地寻找下一个火光,下一个营地,下一个补给站。他又洗劫了三个小型的混沌游牧部落。过程大同小异。在暴风雪的掩护下靠近,用压倒性的物理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屠杀,然后夺取他们的一切——食物、皮毛、燃料,脂肪,,以及他们那尚有余温的头颅。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用混沌信徒和他们的盐,制造混沌信徒出产的黄色萨洛(毕竟脂肪来源不是白色的猪肉)杀戮变得相当枯燥,剑刃切开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在极寒中迅速凝固。随后颅骨在混沌的祭坛被献上,血神被取悦,降下狂暴的意志,注入他疲惫的躯壳,同时将那条绿色的锁链砸得更加黯淡。他变得越来越像一头野兽。进食,杀戮,前进。思考被简化到了极致,只剩下最基本的目标和达成目标的路径。他甚至不再去刻意感受大角鼠的低语,因为那已经变成了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背景音。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沉沦在这种原始的循环中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风景。那不是星星点点的火光,而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宽阔的,灰白色的线条。那条线,在惨白的星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林斯克河。贯穿整个基斯里夫冰原的母亲河。埃斯基停下了脚步,他那被风雪和血污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了这趟死亡拉力赛将近一半的路程。这条河,是东部领与西部领的天然分界线。跨过它,他就将正式踏入萨满口中那个充满了“腐臭味”的区域。河流早已被彻底封冻。几十米宽的河面,被厚达数米的冰层覆盖,看起来就像一条平坦的、由白色岩石铺就的大道。但在埃斯基的第二视觉中,这条河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冰层之下,涌动的并非是普通的水流,而是一条未被驯服的自然魔法构成的奔腾大河。海量的纪伦之风(ghyran)和辜尔之风(ghur),在这里交汇。绿色的生命能量与棕色的野兽之力,在冰层下纠缠,盘旋。它们是这片土地的原始脉搏,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大角鼠的禁区。,!衰朽与腐败的法则,在这里被旺盛的生命力与狂野的兽性本能排斥在外。法则的锁链,在埃斯基靠近河岸的瞬间,发出了不安的震颤,大角鼠的意志,在这片冰原上,表现出了退缩的迹象。埃斯基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也许光靠这个他就能摆脱大角鼠?他将巨剑从肩上卸下,插在身前的雪地里,解下腰间那个用肠衣缝制的袋子,将里面最后一块冻肉取了出来。他需要补充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在他身后,是被他刚刚屠戮殆尽的一个小型混沌营地。十几具被割去肥肉和肝脏,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散发着微弱的余温。埃斯基走过去,熟练地将其中最大的一颗头颅斩下。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走到了林斯克河的岸边。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只脚踏上了那片冰面。冰层很厚,踩上去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坚实。他一步一步地,向着河对岸走去。他能感觉到,脚下那股澎湃的自然之力,正在通过冰层,与他体内那丝微弱的生命之风产生共鸣。这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舒适。灵魂深处,那条绿色的锁链,被这股纯粹的生命力压制得几乎要断裂。大角鼠的低语,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了。一片宁静。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宁静。然而,就在他走到河中央的时候,异变陡生。他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开裂声。紧接着,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但裂缝中渗出的,并非是冰冷的河水。而是一股股惨绿色的、带着浓烈次元石辐射味道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在冰面上迅速汇聚,凝固,然后变成了一颗颗锋利的,如同老鼠牙齿般的绿色晶体。“咔嚓——咔嚓——”冰面下,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整条林斯克河的冰层,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无数颗只能在第二视觉下见到的绿色的鼠牙,从冰层中疯狂地生长出来,它们相互挤压,摩擦,形成了一片由牙齿构成的移动地毯,向着埃斯基的脚下席卷而来。啃咬术,毁灭系法术,能召唤无数无形的老鼠啃食目标的护甲与血肉,埃斯基弱小时的底牌。而现在,大角鼠将这种法术,施加在了整条河流的冰面上。尽管大角鼠无法直接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到这片被自然之力庇护的区域,但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媒介——埃斯基自己。它利用了埃斯基踏上冰面的那一刻,通过他灵魂上的那条锁链,将一缕最精纯的衰朽法则,注入了冰层之中。这缕法则,瞬间污染了冰层中蕴含的水元素,将它们扭曲,腐化,变成了自己最忠实的爪牙。大角鼠要用这条河,来埋葬他。绿色的鼠牙地毯推进得极快,所过之处,厚实的冰层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埃斯基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没有后退,也他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剑,然后,用剑尖,在自己脚下的冰面上,开始刻画。他刻的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熟悉的符文。那是一个简陋的八画符号。恐虐的印记。在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他将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卡扎克人头颅,高高举起。然后,松手。头颅落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他用剑刃划开了自己的掌心,将那混杂着自己与混沌信徒的温热血液,尽数浇灌在那个符文之上。“血祭血神!颅献颅座!”他用黑暗之舌,发出了沙哑的咆哮。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而清晰地,向一位混沌邪神,献上自己的祭品。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敬畏。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用鲜血和头颅,换取一线生机的交易。鲜血顺着符文的刻痕流淌,将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就在绿色的鼠牙地毯即将啃噬到他脚下的那一刻。一股狂暴的,充斥着无尽杀戮欲望的意志,从那颗被献上的头颅中,冲天而起。血红色的光芒,以那个恐虐符文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地扩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由次元石能量构成的绿色鼠牙,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积雪般,迅速地消融,分解,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滋声。血色的冰面,与绿色的鼠牙地毯,在林斯克河的中央,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恐虐的狂暴意志,与大角鼠的衰朽法则,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进行着直接碰撞。整个冰面都在剧烈地颤抖,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冰面上蔓延,冰层下那奔腾的自然魔法,在这两股神力的搅动下,变得更加狂暴。,!绿色的生命能量和棕色的野兽之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冲天的水柱和咆哮的野兽虚影。埃斯基趁着这个机会,扛着巨剑,一步一步地,向着河对岸走去。他的左侧,是不断啃噬着冰面的绿色鼠牙。他的右侧,是不断扩散,将一切腐化都焚烧殆尽的血色光芒。头顶,是咆哮的野兽虚影和冲天的生命水柱。他就像是在两个巨人的互殴中,从他们脚下挤过去的一只蚂蚁。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飞溅的冰块和能量乱流,在他的熊皮大衣和青铜鳞片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的脚爪,终于踏上对岸那坚实的冻土时,他身后的林斯克河,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能量的炼狱。血色、绿色、棕色,三种不同属性的神力,依旧在冰面上疯狂地撕扯,碰撞。整条河流,仿佛都在这三股力量的搅动下,哀嚎着。埃斯基没有回头。他只是拖着那把满是豁口的巨剑,继续向着东北方向走去。当埃斯基彻底远离林斯克河那片混乱的能量场时,他身上的熊皮大衣已经变成了碎布条,左臂的青铜鳞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脱落。他体内的热量在刚才那场横渡中被消耗殆尽,极度的疲惫和寒冷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席卷而来。他不得不再次开始狩猎,哪怕只是山林里的野狼,以及冬眠的松鼠之类的。踏入东部领(easternobst)的土地后,他立刻就发现,这里的环境,与西部领的纯粹冰原,有着显着的不同。地势不再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开始出现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低矮的山脉。在那些山脉的背风坡,甚至出现了一些顽强地扎根在冻土中的、低矮而扭曲的松树林。最明显的变化,是空气中的味道。西部领的空气,是纯粹的,干燥的,刺骨的严寒,而这里的空气,虽然同样寒冷,但却夹杂着一种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也无法被完全掩盖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泥土,腐烂植物和某种陈旧尸骸的,淡淡的腐臭味。:()中古战锤:救世鼠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