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决裂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发生在两个多月之前,不过是一场车祸,怎么可能把一个人的内里这么彻底地换上一遍?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习惯了往日光鲜的祁洺接受不了回到素人的落差,急于回到往日任劳任怨为他垫脚的自己身边。所谓的重新开始,大概也只是在这种层面而已。
想明白之后,梁望君心中稀薄的歉意顿时烟消云散。好在以后两人再无干系,这种莫名其妙的发展也应该会到此为止。
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梁望君看了看腕上的表,为自己浪费了的工作时间叹了一口气。正要从会议室踏出去的时候,霍丛扉打开了门看着他,面色并不好看。
……
传峰娱乐唱片部的总监叫做朱礼,年龄五十有六,从业却有将近四十年。他为人谦和,手下的实绩却异常过硬,能在实体音乐不景气的大环境下至少一年一张白金唱片,绝无错手。
这样被上下都尊重看中的一个人,今天鲜少地开了口,要为祁洺背书。
“非签他不可?”霍丛扉怒极反笑。
“是,小霍总。”朱礼礼貌地回话,不卑不亢。“所以您让他道个歉,这件事就揭过去了吧。毕竟以后都在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朱礼的资历放在那里,霍丛扉只能生生地把自己的不满压下去。
末了先前闹剧中的几个当事人再次凑齐了,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异常尴尬地面对面。祁洺身后站着穿着制服的员警,无言地望着另一头的霍丛扉和梁望君。
朱礼站在祁洺身边,好声气地开口:“你是叫祁洺吧?既然认错了人,总该是道个歉的。”
少年站着没动,眼神在梁望君和霍丛扉之间缓慢地游移。朱礼轻轻地用手肘推推他,少年终于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一个躬。
他保持那个姿势良久,然后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是我做错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恢复到了梁望君熟悉的神情,然而对方的发言却依旧显得不怎么对劲。
“对不起,梁望君。”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希望这还不算太晚。”
像是也察觉到了这些句子里的怪异之处,霍丛扉不喜地眯了眯眼。正要开口的时候,少年又是一个鞠躬,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自己而起,梁望君伸手拍了拍霍丛扉的肩膀:“算了,他一个孩子。”动作里安抚的意味很明显,霍丛扉的怒意慢慢地消散开去。
祁洺的背脊僵着。
……这场突发的展开终于落下帷幕,员警和朱礼陪着祁洺往外走,梁望君和霍丛扉并肩去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路上朱礼简单地和他商量着签约的事情,祁洺很偶尔地点点头。等到从之前的房间里拿了自己的吉他出来,祁洺最后一次向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自然谁都没有。
朱礼一直将他送到了传峰的门口,看着他拦了一辆车。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有才华的孩子。以后你要多多加油,知道吗?”
被这么嘱咐着,祁洺又点了一次头,然后坐进计程车里,将门关了。朱礼对他招手,他想试着笑一笑,最终却还是不尽如人意。
车子向前启动,祁洺抱着自己的吉他,将额角抵在车窗上,将眼睛闭上了。
……
“他们说你不喜欢新给你写的词?为什么?”
二十三岁的梁望君坐在地板上,一边用单手撑着耳机听着deo,一边蹙着眉望着他。十八岁的祁洺抱膝坐着,头侧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们写的东西,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