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最正常的反應。
一個人的認知,終究不是一席話就能徹底改變。
世上大道理很多,可知易行難。
「前輩,您是說,唯有足夠強大,才能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麼?」
布袍少年問。
蘇奕指了指少年心口,道:「這和強弱無關,我只是告訴你,在修行路上,所謂善惡的尺度、黑白的界限,只能靠你自己的心境來堅守和評判。」
「就如今夜,我幫你殺敵,在你眼中,我自然是好人,可在你的敵人眼中,我便是惡人,這等情況下,所謂的善惡、黑白、是非,站在不同的立場,就會有不同的標準。」
說到這,蘇奕心生感慨,道:「曾有一個老魔頭說過這樣一番話,世人皆稱我為魔,可在我眼中,那些敵人,又何嘗不是魔?立場不同罷了,這便是大道之爭。」
「佛門中有個老和尚,說他若為佛,便渡天下眾生為佛,他若為魔,則渡天下眾生為魔,為何會如此?還是立場的問題。各大道統之間的衝突和爭執,也是由此而來。」
說到這,蘇奕嘆道,「這就是修行界,沒有規矩、沒有法度,一切善惡黑白,最終不免要靠拳頭來解決。」
元恆不由意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主人如此長篇大論的講道理。
仔細品味,他卻不由暗暗點頭,修行界的事情,的確如此!
布袍少年眼神恍惚,蘇奕那一番話,給他的認知造成了極大的衝擊,讓他一時愈發惘然了。
他下意識問道:「若就這般善惡不分,黑白不明,真的……好麼?」
蘇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行善當然是好事,否則,我為何要今夜來救你?我之前所言,便是告訴你,在這善惡不分、黑白不明的修行路上,你要做的,是認清現實之後,再去堅守本心。」
「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對待敵人時,尚存惻隱之心。」
說罷,蘇奕摸了摸鼻子,自嘲道:「就這樣吧,我可不想當一個像陳平安那樣喜歡講道理的人。你不曾經歷風雨和磨練,聽了也不甚明白,經歷過的人,也不需要聽。」
元恆不由疑惑,陳平安是誰?
但很顯然,蘇奕這時候已不願再談這些。
布袍少年深呼吸一口氣,道:「前輩,我會記住您的話,現在我或許還不甚明白,但以後,我一定會弄個一清二楚!」
看著少年那認真堅定的神色,蘇奕心中一動,拿出一個玉簡,將一門傳承鐫刻其中,遞了過去。
「這玉簡中,是一門邪道傳承,名喚『玄胎眾魔篇』,比你現在所修煉的秘訣高深不知多少,最是考驗心性。」
蘇奕將玉簡遞給布袍少年,眼神深邃,「記好了,堅守本心,否則,修煉此傳承,必讓你墜入魔道。當然,你可以選擇不修煉。」
「元恆,我們該走了。」
說罷,蘇奕轉身而去。
元恆連忙跟上。
布袍少年拿著玉簡,滿臉恍惚,只感覺今日所經歷之事,就和做夢一般匪夷所思。
遠遠地,元恆的聲音忽地傳來:
「小友,你叫什麼名字?」
「沈礪。」
布袍少年下意識回答了一聲,旋即連忙道:「敢問兩位前輩尊姓大名?」
只是,話音落下時,這如墨般的夜色中,早不見了蘇奕和元恆的身影。
少年呆呆佇足片刻,輕聲喃喃道:「今夜,我沈礪怕是遇到了真正的神仙……」
……
寒夜深沉,月光皎潔。
蘇奕一行人繼續啟程趕路。
月詩蟬、葛謙他們都已從元恆口中得知了事情經過。
尤其當得知蘇奕說的那番話之後,各有不一樣的觸動。
「蘇大人,您之前為何要賜那沈礪一門……魔功?」
葛謙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