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赤澜并非是觉得那小妖兽奄奄一息有多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他要救这小妖兽只是为了惹祸的小金龙。若治不好,家里的那小闯祸精日后必将祸事不断。
不想,妖兽族消息如此灵通,马上就赶到了,目睹了那被剥皮抽筋的小崽子的惨状,以为是赤澜动的手,妖兽们一只只眦牙咧嘴兽眼猩红,不问青红皂白,狂性大发直接亮出獠牙上来围剿。
都是些修为不底的兽族,又是敌众我寡,自知理亏在前,赤澜且退且躲,想寻机会解释,奈何妖兽们根本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丧幼之痛让妖兽们失了理智,一直穷追猛打,像是不将他挫骨扬灰誓不罢休。
直闹到了九重天,天界的介入。
天界自然是一心包庇赤澜的,好歹也是位上神,岂容些妖兽如此咄咄逼人?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的结果是赤澜亲自救治那只小妖兽。尽管他拼尽了全力救治,那小妖兽性命无虞了,奈何因救治不急时已丧失了修炼的机会,从此止步于此,再也不会有所增进。
这便与妖兽族埋下了嫌隙,也给两百年后的那一次六界大战埋下了祸根。
事后,赤澜没有问小龙崽为何逮了个妖兽就剥皮抽筋,毕竟以往她虽然大事小祸闯过不少,但这种残忍的做法还是头一回,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本性使然。
可他却没有问,甚至事后没有责备过她一句,一如过往,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处,眺望着远方,一言不发。仿佛当时都被追到天界的困窘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那姿态好像在说,小管小龙崽闯下多大的祸他都兜着,也兜得住。却从来不去管她,不去教育她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任之听之,就像一个极不负责任的家长。
小龙崽可能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了,乖乖地变回人形趴在他的腿上仰着小脑袋,那时候的她还是很小很小的一小只,趴在那儿就像一只小猫小狗,楚楚可怜。
“师尊……疼吗?”她伸出小小的手,拍拍赤澜的左手,那骨骼分明如玉般好看的手背上,却布满了血丝一样的东西,那是在她闯祸之前没有的。
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自己之过。
赤澜的目光低垂落在那满是心疼的小脸上,小家伙长大了不少,也就真龙命硬,扔在那儿不管不顾也活着茁壮成长。
第一次,他伸出了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声音很淡,也很轻,“不疼。”
是真的不疼,即便割骨剜肉对他而言,也不会觉得疼的,因为,总有疼的地方在锲而不舍没日夜地疼着。
已经习惯了。
就不会觉得疼了。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小龙崽乖了一阵时日,渐渐的,就不那么喜欢黏着这位冷面冷情的师尊了,毕竟师尊太过无趣,而且也不陪她。于是,高高兴兴地去结交了不少的小伙伴,有龙族有羽族,甚至妖兽都不少。
一出去浪就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直到,一百多年后,发生了次六界大战。
那次,作为入侵者的海族几乎吞并了九州,八大族伤亡惨重,堪比一千多年前的那一次神魔大战。
那次的结果是,向来不问世事寡情冷漠的赤澜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镇压了入侵的数万百海族稳住了九州,稳住了六界。
而那次大战,是飞羽引起的。
她是九州众族的神尊真龙的后裔,尊贵无比,但也随性惯了。然而同时,也是海族的一员。
龙,由水而生。
谁也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只知道与她,与真龙相关,却也仅此而已。
那一次,不管是海族还是九州众族,大能一辈几乎损落,当时的飞羽也几乎连龙丹都差点被碾碎了,如果不是赤澜出手的话。
那次之后,飞羽颓废消沉了好一阵子,小伙伴们也绝交了,也不再出去浪了,甚至有几十年里,只能维持着小小的一条龙形。
这种情况维持到了那一日,她亲眼看到平素冷情冷面向来对她不闻不问的师尊,一刀一刀剜着仙骨融成汤药,那是她每半旬饮用一次的汤药。
她足足喝了几十年。
也是从那一次她才知道,赤澜是没有心的,因为不能取心头血来救她,所以只能剜着仙骨融成汤药。比起一滴心头血,剜骨割肉这种法子历时很长,也更加折磨。
一个没有心的上尊,却来与龙族抢她的抚养权,然后对她尽管放养式地养着,却极为包容,就连她所犯下的错也一力承担,包容到底。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只放在心上,从来没有问出口。
那之后,她一改那阵子以来的颓废消沉,又回到了过去那样,笑得可爱又可俏,还很淘气地把赤澜弄得冷起了脸。然后还是将那一碗师尊的骨血给喝进了肚子。
从来觉得腥苦的味道,这一次格外的难受,就像熔浆一样,从口中一路烧到了肚子里,火辣辣地疼着,抽心刺骨地疼着。
那次,她哭得就像被所有小伙伴欺负了,稀里哗啦地哭得特别委屈,双手紧紧地撰着师尊的衣领,逼得平素冷淡的人难得的一次端着竹碗有些无措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着她哭了整整两日。
期间,他甚至连安慰的好话都不会说,只说过一句话,带着不太自然的气语,哄着,“再喝一阵子便不用喝了,忍忍。”他以为小龙崽还和往常一样只是怕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