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是,他脸部朝下,先撞到遮雨帆布……」汤智超叙述著听来的事发经过,英理听着,也不时注意他的情绪变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太鲁莽了!」 「是因为调职,所以他才会一时想不开吗?」 「我是这样猜,真正的原因除了问他太太,大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拉着安全带,英理状似不经意地问:「什么原因调职的,学长知道吗?」 「进修!的医院给他更好的offer!呵!」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重重拍了方向盘后启动引擎。 「这不是好事一件吗?又为何会成为他跳楼的原因?」 他瞪向她,愤怒的情绪藏都藏不住,「没听懂!这整件事情完全就是……」所幸理智最后回笼,他就此打住。 「怎么不说了?」 「没事!」车子顺利开向车道,「要吃饭吗?」 「不用,你也应该气都气饱了吧?」她推著眼镜,「直接送我回家吧,比较起我,反社会人格应该饿到快要把笼子给拆了。」 「反社会人格?」 「啊,我养的宠物!」她唇角上扬,「所以学长与其说是气他不珍惜自己,倒不如说更气愤他调职的真正原因喽?」 「嗯,大概吧?给的宠物取那什么怪名字?」 「全名是『反式脂肪社会主义人类发展与格调研究中心』,反社会人格只是简称。」 他夸张的笑了,「原来全名更奇怪!」 汤智超明显想要避谈方才的话题;英理看穿这一点,也没强硬的再往姚文宇身上扯,「然后,我问过俪琼姊了……关于你们两人分手的原因。」 「唔……想不到她居然会告诉?」他挑眉,「俪琼怎么说?」 「先不管姊的说法,重点是你们在同一件事的解释差得很远;你为什么迟迟没有回应她的要求?」 「什么要求?」 「结婚啊,以她的『纯正血统』,再加上资历以及你们爱情长跑多年的情感,你居然可以为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女人说放就放;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敢相信。」 他笑笑的,「在说是那不知名的女人吗……」 「啊,这是10崩坏巨塔-6 奢华的加长型轿车稳稳停在市立医院大门口,严瑞洋等待司机打开车门,才轻松的自车内钻出。 稍嫌斑白的鬓角稍稍漏他的年龄,纵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宜的身材,加上俊帅依旧的五官,严瑞洋举手投足之间仍蕴藏着满满的明星架式,向后梳的老式发型反而在外表上赋予了一股锐利干练的气势。 而他在事业上也的确势如破竹,他的知名汽车制造厂数年前极力推广自有品牌,目前已能在世界各个已开发国家的车市中一席之地。 「严董事长!院长已经在等着您了,请跟我来。」 他问身后的助理。「敏敏到了没?」张敏敏,他的妻子。 「已经到了!现在人在七楼探望少爷……」 「七楼?」单人病房明明在十一、十二楼啊? 引导他前往院长室的接待员尴尬一笑,「对不起!院长跟崔医师都已经尽力在挪了,可是今天真的没有办法……明天!最晚明天一定可以挪出空的……」 「奇怪了,我记得上次并没有这么难啊?」他皱眉,语气很淡。「居然让凯崴跟人待在同一间房?敏敏大概要疯了。」 接待员打了个哆嗦,「上次是?」 「去年的时候,我帮朋友挪了一间单人病房。」 「啊!那次是凑巧有人出院……」 「好吧,没关系。」他仰头打断,「我等一下听听院长怎么说。」 搭上专用电梯直达院长室,等在那里的,除了院长,还有崔金隆也在。 「严董事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凯崴的单人病房可能还要再等等,大概明天下午过后才比较有机会。」 居然先下手为强?这老奸巨猾的狐狸。「方才您的人已经跟我提过了,记得上次我来请院长帮忙,也没像这次这么困难……」 「呃?上次指得是……凯崴住院的那次……」 「就去年的事。」 「哦、哦!董事长的朋友入院那次,想起来了!」 「是啊,那次更临时;而且刚好也是崔医师负责照顾的不是吗?」 崔金隆唇角微掀,尴尬的笑了。 「哈哈!严董记性还是这么好!」院长拍著严瑞洋哈哈大笑,以眼神示意崔金隆把酒端过来。 「当然,难得她北上就医,我是能帮什么就帮,而讲到院内外科医术最好的,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崔医师。」 「承蒙严董事长看重……请用!」 他把酒交到严瑞洋与院长手上,两人碰杯,饮了一口。「话说回来,其实单人病房也不难找嘛!」 「嗯?」 严瑞洋挑眉,指了指院长室。「这里不就有一间吗?」 院长与崔金隆尴尬一笑,其中院长战战兢兢的盯着他,「董事长……」 「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瞧院长紧张到冷汗都快滴下来了?」他笑笑地又喝了一口。 「啊哈、哈哈!董事长真是幽默啊!」 「酒就先喝到这里吧。」他顺手将酒杯交还给崔金隆,「检查结果应该都出来了吧?凯崴的心脏究竟又怎么了?」 崔金隆握住酒杯的右手不住微颤,他楞住,「喂!崔医师,董事长在问你话!」 「哦!抱歉!」他放下酒杯,拿起早已备妥的资料,「目前我们已经置入心电图纪录仪,借此找出真正的病灶……必要的时候有可能须进行心导管电烧手术来达到完全根治的目的。」 「之前已经做过一次手术了啊?」 「董事长,您要知道,心律不整的引起原因除了先天上的缺陷之外,更多可能是作息跟生活压力所影响;凯崴身为职业棋士,工作上的压力理应不在话下吧?」 「我对围棋什么的几乎完全不懂,就算我们问他在日本那边的生活,他都一直说没问题。」 「啊,凯崴真是贴心!不过他这年纪的年轻人,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院长若有所感地说。 「我看他也不完全是因为贴心啦!」清楚儿子心里想法的严瑞洋微微一笑。 「啊?」 他摆摆手,续转向崔金隆问:「那,手术什么时候才能进行?」 * 「凯崴,这里住起来,真的舒服吗?」张敏敏一脸忧心。 「这里真的很好,妈!冷静一点,先坐下来再说?」 「那你东西先吃;你看你!才去多久而已,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你要说在那里过得多好,连我都不相信!」 望着身旁她带来的切片水果、吃食,严凯崴就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坐下来我再吃。」 张敏敏依言坐下,随扈递上削妥的苹果;这苹果掂起来,应该有三百公克重吧?吃一颗都要饱了! 「你爸等一下就来!哎,可惜你拖到现在才回来就医,妹妹都过去念书了。」 严少雯目前人在对岸就读大学,父亲明摆著将来要让她接手那边的市场;自从他成为职业棋士之后,他跟妹妹就鲜少有机会见面了。「少雯跟我说过了,我们有联络。」 「我知道,点一点讯息嘛!这就叫联络……」张敏敏不甚满意的哼着,「手机啊!太方便了,都以为看到照片啊、萤幕直播的就算见过面,家人啊,过年过节还是要聚在一起才称得上团圆嘛!」 是啊,说得没错。但严凯崴没出口的是,曾几何时,这个家、这群家人,竟变得让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默默地吃,而张敏敏嘴巴兀自唠叨不休,一下子管空调温度太低,一下又说这病房装潢简陋,他左耳进右耳出。 过没多久,严瑞洋从外头走来,「瑞洋!你终于来了,你看看!这间病房像什么样子……」 他微笑着,早已习惯妻子的叨絮性格;望向病床,严凯崴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爸。」严凯崴微点头。 「嗯,不好意思,现在才过来看你;这个……」他指著天花板,「我已经拜托院长想办法了。」 「这边本来就是双人病床,旁边还有空床位,爸何不跟院长说,让原先住在这里的病患转回来?」 「!这怎么可以!」张敏敏睁大眼睛喊道。 「这里可是市立医院,还有很多人需要病房。」严凯崴不为所动的说。 「嗯,说得也是!我知道了。」他走近,打量着儿子,「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如果症状没发作的话,一切都还好;回台湾的前一天我还去小学教过棋呢。」 「教小孩下棋?真不像你的作风!」严瑞洋扯唇张望,发现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才第一天,什么都搬过来了!」包括那个又大又厚的棋墩。 「这是当然的啊,只差不是一间单人病房!」 「好了啦,凯崴都不介意!」他微瞪妻子一眼,张敏敏嘟著嘴,终究把满腹抱怨都吞回去。「我问过了,他们会尽快安排手术,虽然还要一段术后恢复期……但我想你应该想赶快回去比赛吧?」 「嗯,越快越好。」 「我会再跟崔医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