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中午,国道一号南下相当顺畅。 靖琳专心驾著轿车飞驰,而英理则负责事后的联系与支援。 「方组长已经赶到医院,周增祥也终于愿意坦诚了!」紧握着手机,英理咬唇说:「当年杀害甘氏夫妇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严瑞洋!」 「那个大老板!」 「嗯,很难想像吧?经过三十年,他从冷血杀手转变成慈善家、企业家,而且是从事汽车制造这种传统产业;如果没有政府资助,我想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英理以指用力扒梳著头发,「周增祥说他在退役后过得自在快活!以他现在的社会地位,应该是不假;差点忘了,我之前还曾经跟他儿子见过面!」 「看起来似乎很懊恼?」 「啊!但那不是因为他儿子的缘故;严凯崴只是个醉心於围棋世界的年轻人,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犯下如此罪无可赦的罪行。」英理轻咬指甲,「我懊恼是我曾与他擦身而过!原来导致我的家庭支离破碎的元凶就在我面前!」她紧握着双手,用力一叹,「我直到现在才晓得!」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那个讨人厌的爸爸,紧咬秘密到最后一刻才告诉!」 她瞄向靖琳,「还愿意叫周增祥『爸爸』?」 靖琳握紧方向盘,犹豫许久才开口,「刚跟我说……说彻底忏悔过后的吴健雄一定是非常爱我妈,展现了高度的诚意才足以打动我妈跟他合作……说真的!光是这点,我已经很难想像了,然后从他口中,得知原来我一直认定的刑事警察局长,居然是生我的爸爸?」她摇摇头,「已经发生太多太多让我惊讶的事了……我也不知道这声『爸爸』能不能当面叫出口!」 「还有时间慢慢想;总之,现在先专心……有电话!」盯着来电显示,她滑开接听,「怎么了?」 是周增祥。『能扩音吗?』 她遮住话筒,「周增祥打来的,他要求扩音,或许是打算跟交谈。」 「先听听他怎么说!」 她按下扩音键,「我按了。」 『刚刚收到一则消息,严瑞洋的医疗研究园区发生了发电机爆炸事件,整座园区目前有一半以上的区域无电可用!』 英理抿嘴,「一定是李月娇动手了!」 『可能性相当高;告诉我这则消息的朋友目前就在园区内……他说里面很乱,许多人想尽办法要离开,但那里有点偏僻,严瑞洋买了很大的地作为医疗研究跟医学中心之用。』或许是牵动伤口,周增祥闷哼一声,『我待会儿就把地点传给汤博士!方组长现在正在请求派出所支援,他们会赶过去……但可能落后们很多,们到哪了?』 「过泰山转接道了!再不到五分钟就会抵达林口交流道!」靖琳回答。 『这么快!靖琳……慢一点开!』 「我自己会有分寸!」她绷着脸,轻巧闪过一辆慢车。 「没有其他重要消息的话,你先把地点传给我们吧;周警官跟我很快就会到了。」 『好,我现在就传;汤博士、靖琳,我真的、真的对们很抱歉……请务必要小心自身安全。』 「你该道歉的事可多了!说了,让周警官专心开车吧,赶快把地址传给我!」话一讲完,英理毫不留情地断电话。 「从小到大,他没有尽过一丝身为父亲的责任,但身为父亲的架子倒是摆得挺快!」靖琳难得尖酸的讽刺道。 「我想他是真的被开车的速度给吓到了。」说传就传,看着讯息上的地址,英理很快将它输入地图。「待会儿第一个交流道出口下右转!」 她快速切换至外车道,「收到!」 * 望着走廊上仅存的几盏紧急照明,丁立舟跟著严瑞洋走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大楼里,不安的情绪早已冲破临界点。 「怎么回事!这是被恐怖分子攻击吗?」他跌跌撞撞的跟在严瑞洋身后,「而且应该有备用电源啊!」楼下还有研究团队,断电的隔离门无法启动,只能徒手脱困! 「你还不懂?她们先是让电路彻底短路之后,再把备用电源跟发电机一起炸毁!」没有电什么事都不能做!严瑞洋面目狰狞的跑着,这次李月娇可谓真正打到痛处! 「不可能!配电箱一共有十三座……发电机也……」 「一次全被破坏了!」严瑞洋停下脚步;丁立舟一个没注意,直接撞上他的背。「如你所说,有十三个配电箱,没有拿到内部配置图的话根本没办法清除干净!我敢说,一定是有人密!」 「那会是谁?」 「不知道!无论公司还是医院都有可能……走这边!」 严瑞洋小丁立舟几岁,但两人在体力与反应上都有极大差异;为了跟上他,丁立舟简直上气不接下气。 他带着丁立舟来到私人办公室门前,「你从旁边的安全门下去,可以直接抵达停车场,你搭我的车!叫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 「那……你、你呢?」 「我还有一点私事要处理。」 抬起眼,严瑞洋的表情掩藏在阴影之下,丁立舟看不清。 「快走!」 「好、好!」从三楼到地下室,很近的!丁立舟给自己打气,打开手机照明,推开逃生门向下飞奔。 严瑞洋绷着脸,用钥匙打开门锁;当初设计师劝他将办公室改成安全性更高的电子锁时,他拒绝了,如今看来是正确的。 在极端的情况下,老东西有时要比新潮的玩意儿要来得可靠、实用得多。 自口袋里取出一双黑色手套戴上,打开办公桌最底下的大抽屉,严瑞洋盯着它轻叹,「没想到我还会有动到你的一天!」他取出,检查弹匣后装上消音管。 「来吧,lisa,」他咬牙切齿,拉动枪栓上膛,「我们来看看,到底谁要先死!」 *** 『大姊……有chris的消息吗?』 李月娇打开麦克风,「从刚刚就联络不到!怎么了?」 『那家伙只是去搞掉严瑞洋的车而已,不可能耗这么久吧?』「矿工」显然很担心「车手」的安全。『找到ang了吗?』 「还没!我刚从监控室出来,解决了两个保全;我现在打算去他的办公室碰碰运气。」 『我备从研究中心这边上去了,我们约好在那边会合!』 「好,待会儿见!」 在奔向严瑞洋的私人办公室路上,李月娇隐约听见其中一支麦克风传来些许噪声,「chris?」噪声维持时间不长,麦克风很快就遭到关闭!她难掩悲伤的咬唇,知道这绝非好征兆! 她喃喃低语,「拜托……就算行动失败也无所谓,你们至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忽然,一串低沉的笑声自耳际响起。 李月娇正备进入办公区域,她警戒的举枪,并立刻找到墙边作为掩护。 「ang?」 「说呢?」 整个室内近乎昏黑一片,她的1911无法随意射击,在子弹有限的情况下,李月娇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她伏低身形,随时备好射击。 「不得不说……们这一帮人真的让我很头痛。」 右边吗? 「究竟是谁给们情报?能把我的医疗中心弄成这样?」 不对,左边! 「没关系……既然们进来了,那我也会给大大的回礼!」 李月娇稍微挪动脚步,倚靠著办公区域的夹板隔间观察严瑞洋的动静;不能开灯,以他们的训练程度,只要身上有一点亮光,立刻就会被锁定。 但她忘了一件事。 占有优势的,始终还是严瑞洋。 一道红点心,悄无声息爬上了她的右腿。 他狠狠扣下扳机! * 丁立舟抵达停车场时,底下的车辆能挪的已经都挪得差不多了;明天的记者会大概场面会很难看! 不!现在不是管记者不记者的时候,保命要紧! 他跑向那辆显眼的加长型豪华轿车,走近才发现严瑞洋的司机换了! 司机姜治炜看见他一身白袍,直觉猜道:「你是……丁院长吧?」 「对、对……你老板……叫我上车……你把车开到大厅……大厅门口!」 「我知道了,先上车吧!」他打开车门,丁立舟抱着公事包跨进车内,眼角却瞄到姜治炜的袖口,似乎沾了点什么东西? 「你的袖子,沾到了……」红色的。 姜治炜抬手一瞧,随手抹了抹,「啊!这没什么,把车子开到大厅对吧?」 丁立舟已经累得无法开口了,只是脸色苍白的点点头。 他动作轻巧的钻进驾驶座,换上干净的棉质手套,「老板有说什么时候要出来吗?」 「他没说!」 「那就只好等了。」姜治炜很有耐心地笑着,他发动引擎,加长型轿车逆向行驶,撞断了护栏,将仍在排队等待的车辆给甩在后头。 在加长型轿车开走之后,一个披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躺在原有的停车位上,而折刀就插在心窝处。 没有人注意到他。 * 当白色小车顺着连外道路深入医学研究中心时,往外的车辆一台接着一台。 「看那边!」 顺着英理所指的方位,靖琳大老远就看见高耸大楼后方正冒著浓浓黑烟,「那是……在烧什么东西?」 「我猜是储备用的柴油!」 「居然闹这么大!」靖琳稍微松开油门,以时速九十的高速过弯!「我妈到底做何打算?如果只为了赎罪、为了找当年犯下凶案的凶手报仇,为什么要连医学研究中心也给炸了!这不是好事一件吗?」 「或许是因为能够重创严瑞洋的个人资产吧?我听学长说,之后他还打算继续增资至少二十亿。」时间已近中午,新落成的医学、办公大楼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但似乎连他也不乐见这座所谓研究中心的成立;对他而言,与其盖这种东西,倒不如推动其他地方医疗,或是改善从业人员权利要来得更实际。」 「记得之前听说过,汤医师似乎对市立医院感到很不满?」 「是对医院内部的权力结构失望透顶;若非碍于我爸的面子,他搞不好早就离开市立医院了!」 靖琳苦笑,「我现在都要特想清楚在说哪个爸爸!」 她推著眼镜,「对我来说,汤裕中就是我实际上的父亲……没有他的话,我早就死在严瑞洋手上了。」 「从这角度来看,我妈也可以说是帮复仇嘛?」 「啊,至少在这一点上,我跟阿姨的目标相同!」 车子顺利停在办公大楼的门前,从玻璃帷幕向内部望去,除了自然采光之外,仅余少数紧急照明,与保全人员持有的手电筒。 「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我跟周警官要备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