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莲娜的两只手握紧鹰血剑的剑柄,默默地注视着剑柄的雕饰纹路……这是一只鹰,看着石榴石制成的鹰眼,她想到。这剑很长,不仅仅是剑刃剑柄也不例外,这让她更习惯于双手持剑,像对付骑兵的重步兵一样,这也是这种剑被称为手半剑或者是混种剑的原因。他手握长剑,缓缓地绕着她的对手,小步挪动逼着对方调整姿态。
“将盾牌举起来,”她是说,“否则我将你的脑袋敲的当当响,和敲钟一样!”笑着,她说,“不要嫌弃盾牌重啊。”
“真的重啊……”那个叫肯尼的男孩有些为难地说。
“是的,可是如果不重,你用什么抵挡攻击呢?”海莲娜说,“稳住下盘和步伐,步伐切记不能乱,每一步都要稳住了。用你的体重作为剑的后盾。还有……不要老想着盾牌。剑格挡,盾防御,如果你什么都想着盾牌……你就会很容易被攻击……好!”说着,她一剑打在来自船长寓的男孩的肋下,“对付披甲的敌人,你得学会攻击其铠甲的缝隙!来我们……怎么了……”
她看到肯尼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她问。
“您看……”他忧虑不安地说。海莲娜很奇怪,转过脸去的时候看到派普和格雷格的身影。两个人尽管性格上天差地别,但是鬼知道两个人为什么关系那么近……派普看了自己一眼,神色复杂。所有的人看自己的神色都复杂,海莲娜想到,这并不奇怪。她并不是暗夜骑士,来这里只是躲避北境的权力的游戏,远离那张白色的和墓碑一个颜色的椅子。大团长叫自己殿下。可是派普……她从心里厌恶这种眼神,也厌恶此人,就有些像你走到半路上被一个醉鬼吐了口唾沫一样。
“不理他。”海莲娜说,“我们继续……怎么了……”
她转过身,发现铎纲大人的扈从正站在她的身后。叶莲娜女爵,她想到,大家都面色怪异也不奇怪了。叶莲娜很美丽,但是却不像人,令人有些不安。她想到,因为那白的不能再白的头发,似乎燃着蓝火的蓝眼睛,还有没有血色的脸蛋……
“女爵?”她点了点头。
“殿下!”叶莲娜行礼,锁子甲的声音此刻显得居然如此的突兀,“大人想见你,不知道您肯不肯……”
“大人太客气了。”海莲娜微笑着说,“只是我现在毕竟穿着铠甲……我觉得这种方式见大人……”
“他最喜欢的就是铠甲。”叶莲娜回答道,“走吧……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国王也不喜欢。”海莲娜颇有深意地说,和身边的暗夜骑士说了几句,紧接着跟着叶莲娜走过去。大家都侧目而这二人。两个人走过摆放锁子甲和皮胸甲的军械库,走到了城墙上。叶莲娜并没有说话,但是海莲娜对叶莲娜却充满了兴趣。
“大人找我做什么?”她问。
“现在的他,我有的时候我想不通。”叶莲娜回答,“只能说看到他再说咯……”
海莲娜看着叶莲娜。两个人名字发音差不多,但是却天差地别……她想到,她看着叶莲娜,如同看到极北的雪山和从上面摔下来的大块冰块,如同看到寒风吹过飘落下来的鹅毛大雪和一尺多深的积雪,如同看到……那天晚上的行尸和鬼兽!她想到,这是最可怕的罢!站在这里,她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叶莲娜。很多人都在讨论她,有人说她是不是人,是不是行尸;有人打赌谁能先和她睡一晚;有人想知道她来自哪个城堡,姓氏为何;还有人很好奇和她同寝下半拉子身子会不会被冻掉。
是的……她确实很奇怪,很令人不安。暗夜骑士团的人声称从未见过叶莲娜女爵吃饭和喝水,但是侍从将铎纲大人的食物送到他的卧室,每次量都是三人份儿的。也许是铎纲大人饭量大,也许是叶莲娜女爵吃的特别多……但是话说回来了,铎纲的军中有人称叶莲娜女爵从来没有出现在厕所附近过,似乎吃喝拉撒和她绝缘。海莲娜不清楚他怎么会胆大到偷窥领主的扈从,但是不得不想,只有死人不需要吃喝拉撒。
寒风吹得海莲娜打了个寒颤。而那边……她看到叶莲娜的铠甲,以及单薄的皮革……
“您不冷吗,女爵?”她问。
“从不,殿下。”她微笑着回答,“我们到了。”
杨家族的铎纲大人,望海城公爵,望海城领主与海间守护,此刻拥有如此多头衔的人正独自站在城墙上,确切说是站在塔楼上。不知道他本来的那些铠甲都哪去了,但是这次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毛衫、皮马甲、长裤和靴子,几乎都是从暗夜骑士那里弄来的。但是……他的背后披着一件漂亮的鹰王蓝——一种用亚尔森进口的青金石染过的颜色——制成的斗篷,用一颗画了鹰的别针固定住。看到海莲娜过来,他转过来行礼。
“殿下——”他说。
“大人,这……”
很明显,铎纲在打量自己,正如她也在打量着铎纲。黑色的头发中夹着几根灰色,饶是如此他依然看上去很年轻。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的确是鹰血,海莲娜想到,看着铎纲那棱角分明的方下巴下面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他咬紧牙关,一只手紧紧地握紧佩剑的剑柄而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脖子和肩膀也站的笔直,如同长矛。海莲娜有些不安地看着铎纲,不知道后者想做什么——各种故事各种版本她早就听烂了,此人的英名和凶名,此人的经历言语谈吐,身边的两位关系密切却说不上关系的美丽女子——最后引出来他的风流韵事。
“不愧是北境女王。”铎纲笑道,“和令妹一样,有王者气概!”
“没有人说我妹妹像女王。”海莲娜笑,“我也一样。”
“也没有人认为我是个登徒子,除非和我待久了。”铎纲自嘲,“很多人都在传你的事情……比如说……”
“索顿的情人,暗杀了佛朗索瓦团长,还有什么?”海莲娜笑,“大多数都是派普那些人说的。”
“所以我想说的是北境的局势,以及眼下的局势,而不是那些谣言。”铎纲说,“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令尊,更不了解佛朗索瓦大团长。事实上我只是和他通了一封信罢了……但是我听过前面这些人的名号,恰巧我也知道派普是个什么东西。我还知道你遇到了行尸和鬼兽,而且还杀了一些,用你的色利亚钢剑。我更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和北地原住民之间有战争,在长夜来临之前。我们和逃走的人,根据斥候的消息,他们和铜须在一起……”
“北地原住民”,这个词出现在他的口中让海莲娜暗暗吃惊,而海莲娜后面的话让她也无比的吃惊。“你怎么知道的……大人……”这种一瞬间被人读透的感觉很可怕,纵然城头寒风凌冽,海莲娜都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是汗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到这些,她嘴唇有些发抖,那双眼睛真的太可怕了。
“大人,我想你来找我,不是因为——”
“当然,殿下。”铎纲再一次行礼后说,“在这座城池里,聪明的人很少,一个站在我的面前。你做暗夜骑士团的大团长比一打其他的军官加起来都强……”
“大人,您误会了。我想格雷格爵士……”
“……优秀能干,怀有热情。即使是奥尔夫也有独到之处?是不是还要加上一句前任大团长的评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在这里讲鬼故事了。”铎纲说,“我们还是说眼下的问题吧,殿下……你曾跟北地原住民一起骑行。不知道你对他们怎么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