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肃尧主动要陪着杜星阳,韩一星只好重新开了一间房。宋清聿离开他们房间时,潘肃尧送她到门口,问:“清聿,那边的人,要是发现杜星阳不见了,会不会查到这里来?”“不会。他们查不到。”想了一下,宋清聿说,“放心,【天虹】都帮我处理好了。”潘肃尧明了地点了点头,“嗯,快点儿回去休息吧。这一趟,你累了。”“好。大哥晚安。”好不容易把宋清聿盼走的韩一星,立刻趴在了床边上,看着杜星阳,双手比划着问:“小子,刚才狱霸这样摁在你后背时,是什么感觉?”“狱霸?”“就是宋清聿。狱霸是她在我们这里的外号。”“哦……”“快给我说说,什么感觉?”杜星阳偏头看了看这个梳着长马尾,一脸胡茬却闪着好奇星星眼的“老男人”。怎么宋清聿还会有这样的朋友?“就是,感觉有一股能量进入到了我的身体里,热热的,流遍全身的感觉。慢慢地,身体就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感觉舒服了。”“这么神奇!之前看狱霸打拳,就觉得怎么可以那么轻飘飘地就把人打趴下,原来她真的有内功啊!好神奇好神奇。”潘肃尧惊讶于宋清聿会的东西这么多,更觉得宋清聿比他想的厉害太多了!再次感叹初次见面时,没有让手下的人贸然出手,不然,现在就不是她大哥了,而是她的敌人。做她的敌人,会死得很痛苦吧!他怀疑大富大贵找他来保护宋清聿,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吧。“那个……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杜星阳突然发问。刚站起身的韩一星,一愣,然后挑杜星阳手臂上为数面积不大的一块好皮,用了点力掐了一下,“疼不疼?”“疼!”“知道疼了,就不是在做梦了。你被救出魔窟了!”潘肃尧这次出门才发现,神话的艺术家木安,原来也是个话痨子逗比,跟宋清聿一样的跟外貌不匹配。明明第一次见宋清聿,气场那么强大,惜字如金。后来熟悉了,发现她嘴里的话是又多又毒。明明在神话里的木安,总是带着淡淡的忧郁神色,虽然话不算少但语气平淡顿挫雅致,很配得上他营造的艺术家形象。可为什么跟宋清聿在一起的,就变成话痨韩一星了?潘肃尧觉得,这个世界上双面人这么多的吗?第二天,他们把杜星阳送到了医院。杜星阳躺在豪华单间的病床上挂水时,宋清聿拉了个沙发椅,安静地看着电视。宋清聿不说话了,他们三个人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都安静地看手机的看手机,睡觉的睡觉。虽然有【天虹】的实时翻译,但宋清聿的耳朵里就好像听不见声音一样。眼睛看着电视画面,但没有任何一帧入了眼。宋清聿的思绪飘在了千里之外。她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该再救张凡一个人,还是救一堆的人。她在衡量自己的能力,也在评估所有可能的最坏的结果。宋清聿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给许晋打电话,让他报告上级领导,要不要来一次大行动。可是,万一有人在这次行动中被这些亡命之徒所害,宋清聿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导致的。那么,自己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走出心理魔窟了。以前没有碰到这些事情时,在和平的环境中,宋清聿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理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缺陷。她害怕失去。她可以让【天虹】渗透进所有的信息世界里,破坏他们诈骗的渠道。可是,被骗到这里的人呢?没有了这个渠道,他们又会被逼着做什么?坏人不除,这里的世道是不会变的。变的只是方式和手段而已。在没有信息技术的时代,也从来不缺骗人的技术和手段。她宋清聿不是神,她救不了那么多人啊!救不了。越想越多,越想越远,宋清聿的脑子却越来越空。到最后,宋清聿好像什么都想不了了。思绪只是飘着,飘在一片白茫茫的无边世界里。好久好久,那个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个周身发着光的人影。大师傅!二师傅!三师傅!四师傅!五师傅!小师傅!她们每个人都慈祥地微笑着,她们盘腿坐在莲花座上,像以前在五宝庵时一样。她们似在天庭的仙佛,莲花座移动着。她们慢慢围成了一个圈,把宋清聿包围着。宋清聿看得到她们每个人的眉眼,听得见她们一声声的“阿弥陀佛”,但她碰不到师傅们。宋清聿好想问问师傅们,她该怎么做。可是师傅们只是微笑地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师傅们越围越紧,她们身上的光让宋清聿睁不开眼。最后,六个师傅带着金光,齐齐“唰”地一下全都撞向宋清聿的身体里,消失了!“师傅!”“师傅!”“师傅!”……宋清聿大声喊着,伸着手想要抓住她们,哪怕抓住一个师傅的手都好!潘肃尧蹲着,一脸难色,满眼担忧。他拉着宋清聿的手,看她流着泪,一声声地喊着“师傅”。潘肃尧不敢轻易叫醒宋清聿。他想,梦里的宋清聿,一定很难受很痛苦,她在经历着什么?躺在病床上的杜星阳,此时也一直在流眼泪。他对宋清聿五宝庵的六个师傅,都是有印象的。那几个师傅对宋清聿有多好,他是知道的。韩一星看着这情景,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剧场了?怎么一个二个的都在哭,还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哭了?他拉了拉杜星阳的衣服,“什么个情况?宋清聿喊的师傅是谁?”杜星阳不想理他。抬起没扎针的手,擦了一把眼泪。潘肃尧担心宋清聿再这么哭下去可不行,拉着宋清聿的手用了用力,另一只手摸着她的额头,轻轻喊她,“清聿,大哥在这。清聿,我们都在这里。”梦里,茫然无措地找师傅们的宋清聿,听到有人喊她,有人拉扯她。白茫堕入黑暗,黑暗慢慢被光驱散。一睁眼,宋清聿看见了潘肃尧,看见他在对她笑,如四月春风。“大哥,我是不是睡着了?”潘肃尧点着头,拿纸巾擦去她眼角的泪,“脸上有点脏东西,擦掉了。”宋清聿看着潘肃尧说:“大哥,我想吃炸鸡了。”“好,哥给你买。”说完还往杜星阳那边看,“等会儿我要站在杜星阳床边上吃,我馋死他!”杜星阳看到宋清聿醒来了,听着她和潘肃尧的对话,哭得更厉害了。最后边哭边喊,“宋清聿,你不能那么坏!”只有韩一星,这下更看不明白了。现实生活可比艺术抽象多了,抽得他感觉自己在时间轴上跳着走的。不然怎么都连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