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山?啊,是赖坤岷的字号。
呃?这声音?
几个人一齐抬头看去,叶间有人!
忙取长物将那枝叶拨开,只见一个胖胖中年男人反手绑着,吊在树上。身上只有破破烂烂贴身单衣,又短又小,样子十分滑稽。
众人视线一致向上,正热闹着的林子忽然一静。
难怪他一直忍着不吭气。
首先是弘华扑哧笑出声来,连忙垂下视线不再看。
接着是李图的声音:“快小心放先生下来。”
养九灵倒是一点别扭没有就随在李图一行里安顿下来了,态度自然得象参加旅行团,对眼跟前战局视若无睹。装疯卖傻是不玩了,无事就找人下棋聊天,平淡消磨。军中人慕他名,待他极恭,杀风景的话一句不提。
他对李图倒是大为欣赏,毫不掩惜赞之心,据赖坤岷说这于他实是绝无仅有的。除了赖坤岷和弘华,他见得最多的就是李图,两人相处极好,常常对坐品茗,海谈对弈。纵如此,他还是没有流露半点要留下投效的意思,李图也只字不提。倒是弘华先忍不住了。
“王主为何还不开口?你总不是真打算送到境边就放他去吧?他可是人中龙凤,终生难遇、并世难求啊。”
李图微笑:“既是龙凤,世人又怎能强求?”
“强求自然要不得,可王主必定有法子的。”
李图再一笑,默了默道:“我不留他。”
“什么?!”弘华疑心是自己的耳朵长歪了。
“他早就不是这世上的人了。”李图淡淡地道。
弘华侧头想了想:“不,这次你看错了。他身似三界外,心却扎扎实实绑在红尘中。”
李图只一笑,不再多说。
最先是与游饲云驻在祁水的队伍会合了,预想中的全面攻击却没展开,而是分驻各处的红军此起彼伏次第开花,响动不大。除抢下几个军事重地,并没取得太大战果,也没有进一步举动。两边似乎各有心思,持续对峙,不断有小规模冲突。
李图却在这时候转头搞起心理战来,不断鼓吹自己才是宗唐正统。宣传中的一个重要旗帜就是弘华。于是弘华在各小型战役中不断露脸,而且一点点脱离摆设的地位。
这些日子的刻苦学习终究还是有效果,她逐渐有了些底气,总算能独立带兵完成一些简单任务了。加上李图背后安排,神将形象塑造得不错,薄有点半真半假的威名传播出去。当初弘华“受天谕”的事原本就看在许多宗唐军将士眼里,这一来,李图得神将,是为天命的说法便愈演愈烈了。
弘华在短暂迷糊之后逐渐明白了李图心意,这日对着棋盘发呆时更是顿悟。原以为借道南汉是要发动奇袭,一举灭掉宗唐主力。眼下看,其实只是要借个佳局。回想近来战事战果,这才忽然发现,一个若隐若现的阵局已经接近收口了。
想到这里,弘华移动黑白子一阵比划,细看半晌,心中惊叹。看似漫不经心,但却是何等精妙一个局啊。各关键据点、易变重镇、粮道、退路、潜军栈道,或占或困或扣在掌心,竟似没一个脱出统筹,可能的变数似乎也都算计在心了。
不过看这滴水不漏的阵势,反而更笃定李图不会轻易下重手。否则有这样强算计又何必辛苦借道南汉。
再想更通。军事常识:破城以得不若完城以得。宗唐本是根基,李图原是少主,大有低损耗转手的机会。若是砸得稀烂再抢过来还有多大意思?虽可以迅速除掉眼中钉,但对红军未来发展却大大不利。没有一个坚实的大本营,军队再强,和眼下游布华夏的投机骁勇们又有什么区别?夺回古八荒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以此为据,才有扎实发展壮大的基础。
李图要夺的不是一两场大胜,百十座城池,而是一个清楚可行的未来。
这样的远见,这样庞大谨致的计划,却又痕迹尽藏,李图果然厉害。
不过她想得明白说明她也很聪明啊。有点沾沾自喜。
正在弘华一会儿惊叹一会儿傻笑的时候,对面传来敲棋盘的声音。
对了,这里怎么会有棋呢?好像她正在跟某人对弈呐。
抬头,看到对面养九灵的脸。再低头看看早被她刨乱的棋盘。
“嘿嘿嘿嘿。”只能傻笑。
养九灵淡扫盘上子。
他应该一眼就知道她正拨拉什么了吧。想必他早看出了李图的才能,而且必定比她更深。
“红花你今日怎如此神魂不守?”
弘华一笑:“明日要出战,正自心神不宁呢。”
养九灵慢慢把黑白子各归其盒:“你又不是初上战场。”
弘华淡淡一笑:“不瞒先生说,我本不是将人,也曾阵前失措,招致惨败。虽痛定思痛,诸般求教,近来小战也还稳妥,但每逢阵前仍不免心生怯意,生怕行差踏错,再害将士。”
养九灵头也不抬,轻落子,另起一局:“犹疑不决,复计小节,怎为人将?”
弘华跟一子:“心知此理,却仍不克阵前踌躇,心头总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