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二十二年正月,京师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如鹅毛一般。刚清出的路面转眼又被覆满厚厚一层。
新入宫的小宫娥搓搓被冻得僵劲的手问边上那个稍长些的:“正下着雪呢,我瞧着也没人走这条道……”
“还不快收起你这些躲懒的心思,若是被人听去了,可有你一顿罚!瞧瞧,这不就来了么。”
只闻远处有人策马踏雪而来,速度极快,未及她看清,顷刻间那人已奔过了二人所立之处,带起一道凌厉的疾风。
“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在宫中纵马!”她小声惊呼,“我虽然是刚入宫,可是知道宫中不可纵马不可疾驰的规矩。”
“这可是厉王解无咎,国法宫规,哪个能管得了他?”年长些的宫人示意她看地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上至朝官下至庶民,哪个不是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方才他所过之处,星星点点的血迹洒进雪里,融成了深深的黑红之色。
她回想起刚刚他手中好像拿着个圆圆的东西……
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小宫娥手中的扫帚不小心没拿住摔在地上。
解无咎……天下无人不知其名。
先帝遗腹子,当朝大司马,冠将军之号,统领悬鉴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顶顶尊贵的人物。
然其并非因美名誉满天下,而是其凶恶残虐名震遐迩。
他和他手下的悬鉴司众人如鬼魅一般游走各地,稽查天下。入其悬鉴司者,肢残、丧命、夷族者尽有,除了痛快一死别无他求。
大家都说他是活的阎罗,暴戾恣睢,乖张嗜杀。无常勾魂不足畏,解无咎之名最能止小儿夜啼。
她数年前曾亲眼目睹一位京中二品大员在悬鉴司手下当众具五刑而死。受刑者先是口中大骂解无咎不止,被割舌后即便口中淋漓都不肯罢休。
至于再往后的场景……哪怕是数年后午夜梦回时也会让人惊得满身冷汗。
*
金殿画堂,和如暖春。天子端坐于上,阅群臣上表,丞相等人辅于旁侧,参佐政事。
都俞吁咈,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的圣君贤臣之景。
显得忽然闯入的墨色身影于此格格不入。
“何事?”皇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丞相也没料到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厉王?”
他来做什么?
“骨碌碌——”一颗浑圆的脑袋被解无咎随意地扔到地上。
怒目圆睁、嘴巴大张,面容生动一如生前。地上留下一溜血迹,殷红刺目,看起来新鲜得很。
京兆尹袁集!
当年丞相亲自举荐的得意门生!
“岂有此理!”丞相气急,“解无咎,在你眼中,王法何存啊?”
解无咎毫不理会,径自向皇帝行了个简单的跪拜礼:“臣特此来向您辞行。未免有人于臣离开京城这段时间不安分,臣已先斩贼首以儆效尤。至于一应证据,待悬鉴司整理妥当便会呈上。”
皇帝盯着地上的脑袋看了半晌,点点头:“退下吧。”
丞相气不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