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凉州的夏日来得晚,一直到六月初,方才冒出几分暑气。
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在日渐繁茂的枝头,风一吹,地上便跳动着无数欢快的影子。
一个身穿鹅黄纱裙的女子,匆匆穿过连廊,径直来到绣楼门前,推门而入。
她熟门熟路噔噔噔上到二楼,还未来到卧房门口,便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
“绵儿,不是跟你说过嘛,你如今身子重,安心养胎要紧,不用早起惦记着伺候我梳洗,有絮芸和彩月在,你还不放心嘛。”
说话的人是姚云熙。
她已洗漱完毕,正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絮芸帮她挽发。
俊俏的姑娘们也都长大了。
在云熙的撮合下,绵儿嫁给了杨绍祖,正月时刚刚拜堂成亲。
新婚半年的小夫妻,难分难舍,浓情蜜意。不过两个月,便传出了好消息。
绵儿身怀有孕,眼下已经有五个月了。
听云熙如此说,她轻捧着小腹,羞赧一笑,一边开柜门替云熙找今日要穿的衣裙,一边解释道:“奴婢打小就伺候您,早养成习惯了,若不来瞧一瞧,一整天都过得不踏实。”
“眼下你手脚还算灵活,再过几个月可怎么办?到时候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又当如何?”彩月戏谑道:“早晚要习惯放手的,有絮芸和我在,难道绵儿姐姐还不放心嘛。”
绵儿轻拍她的胳膊,很是欣慰道:“你们两个细心,我自然是放心的。即便到时候坐月
子,也不过一整个月而已,咬咬牙挺过去就是了。”
如此一说,在她心里仿佛伺候云熙梳洗,比她产子坐月子还要重要。
云熙既感动又无奈,却又不知该如何再劝她。
她抬眸看向镜中,絮芸小心翼翼,帮她挽了一个眼下最时兴的愁来髻。
“小姐,您尚未成亲,老是如妇人般挽发,将来让人误会可怎么办?都没人敢上门提亲,难道您要做一辈子老姑娘嘛?”
絮芸实心眼,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自家小姐才貌出众,全凉州城都数得着。唯独姻缘不旺,红鸾星至今一动不动。
别家闺阁女子,及笄之后便有媒人登门,到二十岁孩子都生两个了。
自家小姐明明未出阁,却做已婚女子装扮,一心扑在生意上,就像封心绝爱的老师太,岿然不动,绝了凡尘。
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絮芸想破脑袋也猜不透啊。
见云熙没反应,絮芸又道:“小姐,难道您真的不准备成亲了?这辈子一个人过吗?”
她和彩月来得晚,自然不知道以前的事儿。
宋星桥离开之后,姚府上下对于他的名字,纷纷避之不及,更没人敢提起过。
因此,絮芸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地以为云熙一心扑在生意上,耽误了婚姻。
绵儿心口窒了一下,暗中扭头打量云熙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