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蔺泽开口,“你要娶西璃?”
蔺尧张了张嘴,莫名不敢抬眼看蔺泽的神情,只是低声回了个“嗯。”
蔺泽没多说其他,只是淡淡两个字,“为何?”
一阵沉默。
蔺泽倒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取过一旁理好的许多要紧信件,一封封地看着。安静的书房内,只有他拆开信封的沙沙声。
又是片刻,蔺尧才慢慢开口。
“不过是缓兵之计,我想看看母妃到底要做什么。”
蔺泽平静张口,“这话,你说服得了你自己么?”
蔺尧哑然无言。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却指望我会信?”蔺泽声音平静,但却一针见血。
一阵揪心的沉默。
半刻钟过后,他似乎审阅完了手上的信件,又一封封地装回封好,搁置在一旁,抬眼对上蔺尧的眼神。
“太妃怎么个说法,我猜猜,多半是说弥补你,想要补偿你被冷落的这些年罢?”
蔺尧仍旧沉默。
“补偿的方式有很多种,她却选了下下之策,看来她补偿你的诚心十分有待考量。”
蔺尧脸上的神情随着这句话一下子便有些灰败。他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姿佝偻了一些,无比泄力地坐在对面的座椅中。
“我我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但凡有好的都会留给四弟,从没想起过我。如今又怎会忽地说些什么补偿我的话。只是”
蔺泽眼神微眯,“你知道,还应下了。你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就有那么蠢?”
砰地一声。
蔺尧拍桌而起,书房内这动静甚大。外面的赵总管静静而立,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周围奴仆也是如此,无人有意去打探主子们的事情。
“你懂我什么”蔺尧的声音压在嗓子眼中,无比嘶哑,仿佛下一秒便要冲破禁锢而出一般。
“你懂我什么!”蔺尧看见蔺泽仍旧一脸平静,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你一出生就是长子,太妃一颗心全扑在你身上!连我在门外打个转,她都要责骂我碍了你的事!你去了太后那里之后,我以为她终于肯理一理我,结果她却将所有过错归之于我的身上,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
蔺尧双眼红了起来。
“后来,四弟降世,她再一次一腔热心抛洒在四弟身上!长子被寄予众望,幼子惹人怜爱,只有中间的我不尴不尬!我错了吗,我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我想做这个次子的!你有什么资格讥讽我!”
蔺泽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样立于桌案后,一双眼眸定定地盯着蔺尧。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不好过?”
蔺尧仍旧瞪着双眼。
蔺泽慢慢出声,声音冷得出奇。
“我懂你什么蔺尧,这整个皇宫,再不会有第二个比我还懂你苦楚的人。”
二人这般隔着桌案对视许久,最终,蔺尧败下阵来,一下子便转身离去,奔出侯府之外。
天际聚起的乌云已经完全阴了下来,雨点渐渐落下,将四处颜色浸湿变深。蔺尧怒气腾腾,直到奔出了王府之外,才发觉上头落了雨下来。
羊芷静恰好也已经辞别了虞幼宜,正准备上马车。她冷不丁瞧见蔺尧这个模样,吃了一惊。
蔺尧平常是个风流人物,自然别有一番气势。可此刻,玉面王爷墨发被雨点打湿,垂在脸颊边,双眸连眼睫上似乎也沾染了许多湿润雨点。
她瞧见蔺尧脸上挂着自嘲的笑,颇为刺眼。
回想起那夜的来往,羊芷凝微顿片刻。那般恣意的人,为何如今是这个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