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的指甲划在画像上,“她叫李柔,是我的妹妹,”李温又以着那尖利的指甲对着苍婧的眼珠,“她和你一样下贱。”
深长的指甲一弯,想要剜了眼睛似的。苍婧微微一闭目,“那也不及太后,弃夫弃女,结交权贵,欺瞒父皇,嫁入皇城。”
这是当朝太后最不堪的一面,是太后不能公之于众的身家,是严秉之不能记录的事实。
“胡亭果然背叛了哀家,”李温扯着乌发,发上的金簪难受这力,歪斜落地。李温一指绕紧了勾出的发丝,“你还知道了什么?”
头发被扯得生疼,苍婧睨眼望去,“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李温双眉高束,目圆瞪,鼻孔张开,唇紧闭。李温何样,苍婧何样。
她与李温一样扭曲了。凡以母亲之名加于她身者,在痛恨时,亦复痛恨之面目。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李温惊道,回忆种种往昔。她早早知道,那后来的一切岂非狠狠报复。
“知道了不就解脱了。”苍婧笑道,唇角干裂地出了血,鲜红点上苍白的唇。
那戚戚弱弱的笑声穿插在暗阁中。李温气息凝冻,两柱香烧断的灰悄然落下。
“解脱?你做梦。”李温推着苍婧的头直朝李柔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身处火焰,双目直视前方,仿佛就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皇城的后山遍搜而过,严秉之找到了公孙旻的尸首。经吏府仵作验,身中数刀而死。
再验刀伤,每一刀锋利深入骨,伤口薄。严秉之怀疑是皇城守卫所用之刀。
后再验尸,发现公孙旻的右手一直紧握。仵作费了很大力气掰开,里头是一枚戒指。经赵蔓芝认,是苍婧的戒指。
苍祝得此消息,立刻让杨贺问审了那一夜所有当值的城门守卫。
可是杨贺禀报,那一夜的守卫皆消失了。掌宫门的九卿之臣卫尉及宫殿郎中令一问三不知。
苍祝深感不妙。垂落了头,双眼难睁开。
王全看着苍祝实在不对,立刻宣了侍医。
侍医一诊脉,惶恐不已,“陛下的脉象与萧夫人一样,这恐怕不是病。”
苍祝抬起浑噩的眼睛,“你说什么?”
王全想到了什么,亦恐慌不已,“陛下,小公主最近也是这样,老是犯困。”
苍祝急待侍医赶去了小公主殿里。
侍医又诊了小公主的脉,禀道,“小公主脉象也是一样。”
“此事不对,恐是有人毒害,”苍祝气急不已,且看侍医便问,“你叫什么?”
“臣黄文吕。”
“你给朕偷偷地去查送往圣泉宫的饮食,不要惊动任何人。”
内患已始,外患更忧,苍祝不知该寄于什么希望了。他坐于宫中等待,忽见圣泉宫前一片白云飘过,团团叠叠如千军万马。
苍祝紧悬着拳拳之心,“萧青,人人都要看我们输,你不能输。”
白云浮动向北而去。孤寒北地,苍茫之境,已临战马。
萧青携兵马到无海城之外。他先派先锋二人去探。
去未三刻,先锋来报,“抓了一韩邪小兵逼问。他说本来是韩邪右贤王阿迪勒攻城进来。屠城一半,左贤王伏耶就以单于之令接管此城。那伏耶俘了城中百姓,在长楼听他弹琴。城中有五万兵马。”
萧青抬手挥下,一骑而出,众将随之。
无海城中正有琴乐悠扬。有一男子随乐而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注:出自《越人歌》)
琴乐之下,舞姬随舞。男子唱之极悲,女子舞之极惧。四周弯刀所围,刀下皆是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