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王看着女人,突然像是轻嘲她一般笑了起来,又好似对女人的单调生活隐隐有了一丝同情。他示意女人起来,同时语重心长地说:“绛锋阁虽说是杀手组织,你这个做阁主的,也合该知晓一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否则可就略显死板寡闻了些。”
女人恭敬颔首,唇角微勾,尽显受教之态。但事实上,她非但有所耳闻,且知之甚深。是以,听到“沥血剑”三个字,她虽面上不见波澜,心中却一时谨慎起来,甚至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殿下此番,是要属下去取这‘沥血剑’吗?”她试探性发问。
“非也,‘沥血’行踪无迹,没有完整的线索怎能轻易得到?”
“所以……”女人这次蹙眉,倒是蹙出几分真实的心思。
戾王举步在堂中踱了几踱,没有作声,只渐渐转头看向门外。而洛宸也凭着自己深厚的功力,早在戾王转头之前,听到了外面点水般轻灵的脚步声。
来人着一袭黑衣,进门时随手扯下遮面用的面具,眼神快速地与女人对视,算是作为属下对她这个阁主的礼节,然后同女人一样,单膝跪在了戾王的面前。
“看来,是没有拿回来。”
“属下无能。”黑衣人将身体伏得更低,“先前属下按殿下吩咐,化作玉商前去与那陆晴萱商讨买卖玉佩一事,不料被她以家传为由拒绝……属下多次恳求无果,是以……”
陆晴萱!
女人果断且敏感地从一长串的句子中抓住了这三个字,只觉得心头隐隐发寒,因着这个名字,以至于黑衣男子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都听得不是那么分明了。
她怔怔地出神,心尖因为这三个字轻颤着,随后便听到戾王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那便杀了她!”
“属下遵命!”
一个“等”字尚来不及出口,女人被戾王一句话慑在了原地。她抬起头,目光上移,发现戾王正自上而下地觑着自己。她被盯得有些脊背发凉,戾王果然不出意料地对她说道:
“你也回去做准备,明天一早随蓬鹗去办这件事。”
“是,属下告退!”
她依旧如那最深沉的夜空,有着敛藏了许多肉眼无法看透的内里,唯有恭敬和服从。但其心头隐约的不安,只有女人自己清楚。
“阁主,要多带些人吗?”
回绛锋阁的路上,洛宸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素来惜字如金,尤其是心中存有不明白之事时尤甚。直到进了绛锋阁的辖区,随在她身后又憋了一路的蓬鹗才开口问道。
“做什么?”女人淡然开口,“有我还不够吗?”
她的声音冷幽,蓬鹗立时听得她话中意味,果断闭上了嘴巴。
洛宸来绛锋阁近十年了,从起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打手,凭着实力一步步走上这阁主之位,每次任务,只要洛宸出手,就鲜有失手。这一点,蓬鹗深知。
洛宸叮嘱了蓬鹗几句与他分开,却也没有再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办公的地方。“陆晴萱”这个名字,她委实太过熟识,但好像又因年岁久远,记不十分真切。
唯一确定的,是戾王要杀她,洛宸便不能拒绝。
“天下叫‘洛宸’的也不只有自个儿一个,也非人人都是阁主。”洛宸如此宽慰道,可心底那分不安却让她难以静下来。
她左手撑在桌案上,食指按在眉心,有心无心地轻揉着,等着阁外天光破晓。
“阁主……”
她就这样撑在桌案上半睡半醒,直到蓬鹗将人集结完毕前来唤她,她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身。
烛火被她高挑的身形阻挡,在她身后素白的墙上投下一道长影。随后,她径直走到桌案一侧,那里正供奉着一柄神兵利刃——跟随了她二十年之久的佩剑,故月。
故月,乃前朝铸剑大师尚一所铸。此剑三尺有余,重六斤六两,材质也非寻常铜铁,单是肉眼相观,已觉不凡。
传说尚一老家在天山脚下,因为战乱被迫背井离乡。所谓“魂梦飞动沥清光,故园笙歌月苍茫”,“故月”之名,也有尚一浓浓的乡思化在其中。
洛宸年龄不大,尚不及二十八岁,若非她师父,这把剑也不可能到了她的手里。想到这儿,她的嘴角终于勾了起来,可转瞬又被漫上心头的落寞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