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染姬心虚地犯不上来话,她的手局促不安的交握在一起,心中暗自懊恼。
早知道就不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了,温楚楚对于沈清衔意味着什么,在那人心中又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她何尝不知?
那边温楚楚被野猫叼走生死未卜,染姬向村民家中买来这多余的狗儿,不过是想给沈清衔一个情绪上的缓冲,至少,也不愿再看沈清衔失魂落魄的惨样。
“我就是怕你难过太甚。”染姬尬笑着抿了一下唇,那笑容颤颤巍巍绷不住嘴角,看起来比不笑还难看。
而这事本也并不怪她,可染姬这人却愣是凭着一身本事引火上了身。
沈清衔无奈叹息了一声,冷着脸又为难举了举手中满脸无辜的土狗,“我该说你什么?”
“这么仗义,你确定不夸一夸?”
于是,连人带狗,一并被沈清衔丢去了寝殿之外。
虽然沈清衔在染姬的面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感波动,可当时在巷子里,她骤然冰冷的视线和眼中绝望的窒息感,还是看得温楚楚心中一阵紧缩。
温楚楚一边想着,此时,不能安慰那人,不能拥抱那人,却成了她心中的遗憾。
她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莫名觉得满屋孤寂,昏黄的烛光应是传出阵阵暖意才是,可是笼罩在沈清衔的身上,却格外显得那人形单影只。
温楚楚试探性唤了一声,又慢悠悠挪动着步子,朝着沈清衔的脚腕处蹭了蹭。
那只腿,微微一震,随即,高大的身影蹲了下来,“满身是土,我该给你好好洗洗才是。”
沈清衔的指尖勾着狐狸尖细的下颚挑起,在温楚楚透亮的眼眸当中,立即出现了一张静谧的面庞。
看着那染血成缕的毛皮,沈清衔皱着眉头轻轻分开皮毛查看伤势,却是沈清衔那双清寂的眼眸竟是比温楚楚更疼,“不然,还是先上药吧。”
沈清衔并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般冷静,左右无暇顾及,却不知是该先帮楚楚洗澡还是上药。
那不安,落在温楚楚的眼中,只觉得大佬笨拙,并不是多大的口子。
当时,那只野猫也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大概是将自己当做了大一号的白鼠?直到被拖出了好远,温楚楚才反应了过来。
野猫拖着她往更偏僻黑暗的巷子里钻,她就死命扒拉着青石铺成的石板抵抗。
她还不能离开沈清衔的身边,当时,温楚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挣扎着翻腾过来,就狠狠在野猫的爪子上咬了一口!
兽就是兽,被咬疼了黑猫骤然炸了毛,一瞬间脊背高拱,怒目圆睁,哈着气,就狠命冲着前面柔软好欺的白团子身上招呼了起来。
初时打得几下,温楚楚还没反应过来,幸而毛皮厚实,那猫急急捯得几爪子也并未伤到实处,可是也架不住两兽相争的凶狠,打了几个回合,本就为妖的温楚楚竟然没占到上风。
一个野惯了,一个寻常也不会动手的,到底也还是有所差别。
最终黑猫悻悻而去,温楚楚吓得浑身瑟缩,回了巷子许久,躲在暗处,都不敢露头,生怕再遇上了坏人,若是被掳了走,到时又要给大佬添上诸多麻烦。
“抱歉,你肯定吓到了。”沈清衔满心愧疚,她指尖轻轻揉搓着温楚楚的脸蛋,目光仍是透着愧意和消沉。
“呜——”灰扑扑的团子,绵绵软软的哼唧了一声,爪子勾着沈清衔的手指,又在额头上,来来回回蹭了几下。
看到温楚楚还算精神,沈清衔取了木盆,将温楚楚放在盆里,一人一狐狸出了寝殿。
再回来时,温楚楚湿漉漉的毛发毛毛躁躁乱成了一团,此时被一件满是大佬气味的袍子层层叠叠裹着。
她被放在床榻上,又受了沈清衔好一阵的蹂躏,才终于甩了甩脑袋,将散发着潮气的身子窝成一团,挨着大佬的枕头紧缩。
“药膏。”沈清衔自昏暗的烛光中走来,她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白玉瓷瓶,瓷瓶里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白膏看起来像是猪油一般的滑腻。
温楚楚眯着眼睛,懒洋洋仰着脑袋朝着沈清衔伸了伸脖子,大佬的指尖在瓷瓶里勾了一下,沾着药膏缓缓落下,温楚楚眉间的那道伤痕处,立刻传来了一阵轻微刺痛,大佬才又沉默着转了身离开。
出了这样的意外,温楚楚多少觉得沈清衔的情绪受了影响,今夜便也变得格外消沉,比起往日对着她有意无意的念叨,此时的大佬就像是封闭在夜幕里,将自己藏得更深了。
刚刚还是幽幽的烛光闪烁,转眼间随着沈清衔抬臂的动作彻底沉寂了下来。
房间从温暖的橙黄一下就如浸在了湿冷的冰水之中,无尽的夜色弥漫,只余下微弱的月光,还映在温楚楚蜷缩的枕头旁,寂静得令人不禁放轻了呼吸声。
温楚楚不明白为何沈清衔的那么挺拔的身影会变得佝偻,就像是在明暗的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沈清衔沉默不语,当今夜恐惧再次袭来之时,她所有的悲观情绪又一次无处遁形。
难以抗拒袭上心头的窒息感,沈清衔环着温楚楚悄无声息的躺下,将面庞埋在她的肚皮上,又沉入了暗夜之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沈清衔意识到自己的个性越来越扭曲的时候,温楚楚的到来,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将她剖成了光与暗的两个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