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孤身一人在开封,只雇了个老婆子,偶尔来家中打扫,顺便洗洗衣服。
如今生病在家,无人照料,便多付了些工钱,请那婆子熬药煮饭。
婆子是个忠厚善良的,就是嘴有点碎,每次喂他吃药,都要数落几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得一场病就娇弱至此?动不动就啊啊的喊,实在不像个爷们儿。”
何东有气无力靠在床上,弱弱道:“阿婆,我都这般模样,你怎还来奚落我?”
那阿婆笑起来,一脸褶子像菊花:“我看你这病像是小娘子犯矫情症,也没有外伤,也不发热,更不是风寒,你怕不是装病吧。”
嘴上虽然这样说,手里的药还是吹凉一些再递给何东。
何东一饮而尽,喝完药脸立马皱作一团,比阿婆脸上的褶子还多。他哀声抱怨,“阿婆,你这黄连是不是放多了?今日的药怎么比往日的还要苦?”
婆子忍不住嘲笑他,“怎么会,说不定是你药吃多了,舌头出问题,要不要找焦大夫再给你看看?”
何东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让我休息会儿。”
婆子还是不放心,将药碗收去,又将院子清扫一番,还给他熬了粥放在灶上,准备等他醒了吃过饭,自己再走。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是个眼生的后生。
后生模样清秀,那婆子没见过他,笑问:“你找谁?”
“请问何官人可在家中?我是他兵部的同僚。”
婆子点了点头,把人迎进来,婆子一进屋,何东就听见响声醒来。
看见来人,何东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蒙举人怎么来了?”
蒙刃笑笑,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上前关心道:“何官人身体可舒坦一些?”
何东立马装死,虚弱的不行。
嘴唇发白,眼袋发青,抬个手都软弱无力。
“你瞧瞧我这模样,哪里是好了一点,分明是病得更严重,今日吃药,那黄连都多放了几斤,苦得我舌头发麻。”
蒙刃听见他夸张的话,忍不住笑,一双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戏谑:“您这病病的真是时候。”
何东不理会他的嘲笑,只紧张问他:“不会是赵侍郎让你来寻我的吧?唉,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这身体不行,这一出门我怕是要死在路上。”
所以别逼他,横竖他不出开封。
蒙刃看一眼门外的婆子,走出去给了婆子一把铜钱,让她去买些好吃的回来,多余的算是跑腿钱。
何东想要留下婆子,他可不愿意与蒙刃独处,可婆子得了跑腿费,心下欢喜,连问都不问何东,便自顾自出门去。
等家中只剩蒙刃与何东二人,何东紧张的坐直身子,往后靠了靠。
“蒙举人这是做什么?”
蒙刃站在屋里,环视周围一圈。这屋子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他自己的字画,算是简陋里唯一的亮点。
这何东,真是两袖清风。
他饶有趣味的问:“何官人大约也知道赵侍郎要对付你,你觉得躲得过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
何东紧张的咽咽口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蒙刃盯着他,眼神有点吓人,也不需要他承认,继续自言自语:“你可知当初赵侍郎为何非要选中你,来调查葛账房尸体被盗的案子。”
何东打哈哈:“这话说的,这案子都了结了,你此时来与我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蒙刃不理会他的不满,继续与他道:“赵侍郎选中你,的确是想让你做替罪羊,只不过选择你的原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