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优秀的绘画教材琳琅满目。
酒井胜子爱怜的摸了摸顾为经的额头,似乎感受到了她妈妈当初摸那位萌哒哒的小女娃时的感受。
“所以,你需要让自己的内心沉浸下来,去进入心灵的最深处,去追问自己踏上画家这条道路最大的欲望是什么,最大的恐惧又是什么?”
他看到了一团燃烧着的烈火。
这家伙好以笔下无根的墨梅自比他们国破家亡之后飘零流落的人生。
顾为经安静的吐息,他望着湖面上的倒影——
“我妈妈说,真正能抵达艺术高峰的人,永远是情绪的主人,而非情绪的奴隶。她说强大的艺术家,不是不会被情绪所影响,他们——”
随着欲望和困惑在心灵中交替浮现,回答完这些问题,便是完成了开悟和修心。
这些道理都是酒井太太一项一项的讲给女儿听的,并很小的时候,就要求她必须要记下来。
小时候。
“所以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让我想象自己是京都城外的琵琶湖,静美、磅礴,风云变幻,纯洁依然。风暴与灰尘都无法削减它的明净。她让我不但与湖表,也要与整个‘水体’都产生共鸣。外面风雨大作的时候,水体深处永远是安静的。情绪激荡不安的时候,内心的深处依然有小小的一方天地可以让你拿起画笔。”
“顾君,你还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想把它消磨掉。
他听见酒井胜子在他耳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好比同样是想要烧一炉哥窑的瓷器出来。
有没有长辈未雨绸缪的将这些总结过的千金不换的道理教给他。
胜子望着透过遮阳棚洒下的阳光出神。
“无论潮起潮落,心中依然有足够的静气去观察这些情感,去拿起画笔诉说,而非像顾君刚刚那样被情绪所控制。你应该能回忆出这两种情绪之间的差别。”
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顾为经恍然大悟。
那位看上去高高在上,喜欢用鼻孔看人的老仙女式的金发阿姨,竟然还有这么哲人诗意的一面。
“不,我叹气并不是因为你的回答俗气,而是你的回答和我曾经的回答几乎一样,这可能也是你静不下来心的原因。”
顾为经也觉得这位哭哭啼啼的郑思肖,要比滥交色批毕加索,收集狂魔安迪·沃荷这些绘画大师人生中被无数媒体所称道的“艺术家们的特殊怪癖”要更加有型,更加行为艺术。
酒井胜子说,当一个人足够安静的时候,就可以照见本心,当他的心境像湖面一样澄澈平静,便能清晰映照出最适合自己的职业之道。
长衫贴在他瘦瘦巴巴的骨头架子上,每次来到一个地方,先昂着脑袋背着手盯着日头转一圈,跟个人体指南针一样琢磨出了南方在哪里,再拍拍屁股坐下,一边画画一边咳血。
胸中撕咬着自己的,涌动的不平气,方是顾为经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很艺术。
这家伙的人生简直就诠释了什么tmd是“宁静平和”的反义词。
虽然这是当今画展的得奖秘诀和政治正确的标准套路。
这种躁动的火焰,才是他和这个世界共情的源泉。
相要不平凡的梦想,通常在所有人类的梦想里,反而是最平凡的那个。
酒井胜子嘴角抿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