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这样说,谢娇娇才慢慢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停在沈格泽脸上,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死死刻在心里一般,仔仔细细地看着。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沈格泽,你当真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想要娶我入府的吗?”
沈格泽被她看得有些背后发凉,待她开口时却没有等到她的质问与指责,只得了轻飘飘的一句,心下松了口气。
抿了抿茶,沈格泽张口就回:“那时你与林家小姐在街上游玩,也没有带面纱,成百贵女日日从茶楼下路过,也不及你那一日回眸一笑。”
说罢,他才觉得有些不妥。想起先前两人在王府中的不欢而散,沈格泽颇为紧张地放下茶杯,神情略微尴尬:“娇娇,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谢娇娇这回倒是应得很快,语气平淡,像是在与他讨论今日的天气一般。
沈格泽抬起眼,仔细揣摩着她的表情,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素日反应极快的脑子倒是帮他想了好几个缘由,沈格泽只觉一个比一个离谱。
对上谢娇娇的眼神,沈格泽嘴里更加干燥,勉强回道:“谢府历代忠君,若能与谢府结为姻亲,对皇兄和太子……”
谢娇娇飞快地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竟然是面带笑意地接过了他的话:“是了,谢府总是不会背叛皇上的,若是皇家能将我纳入,对稳定朝政可是一大功绩。”
沈格泽直觉这样的对话走向有些不对,可一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没有放过谢娇娇脸上细微的表情,沈格泽谨慎措辞道:“娇娇,前一世你我婚前也未曾正式见面……”
“只是见我容貌尚可,家境也颇好,便选了我去当那沈王妃。”谢娇娇仍然带着笑,轻柔地补完了他未能说完的句子。
“娇娇,即便当初我只是想要一个合适的人,可在王府里的日子,我们也过得很好,”沈格泽烦躁了起来。
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两人本是该交心的对话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你现在提这些,有何意义?”
谢娇娇嘲讽地笑了笑。
有什么意义?是因为在去秦府前,她曾有一瞬间想要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给他?还是想要告诉他,在他离世的那几十年里,她夜夜以泪洗面,艰难带大了儿女?
又或者是,终于有了重来一世的机会时,她想畅游河山,却每每被他阻拦,就因为上一世,她无意中对他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昏睡时的梦境。
在梦里,她化身成了一朵云。沈格泽总是不离身的玉佩发出了光亮,才将她照醒。
有人在她的身后劝说她,两人本就不该在一处,勉强凑到一块,日后也会后悔。
云本由风,万物而聚,随光而散。
玉是死物,沉于深土,困人于身。
两者若是相遇,必有一伤。
她不相信。
笑着笑着,谢娇娇眼里就盈满了泪水。
见到她落泪,沈格泽无处安放的烦躁更加旺盛,久日未曾好好歇息,他耐着性子放下身段哄着谢娇娇却不被领情,也让他恼火了起来。
“娇娇,你别哭了。”沈格泽强压着不满,耐心道:“既然你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必然是有缘由的。现在不知道这个缘由,日后我们自然也就会知道了。”
大概是也觉得自己的言词太过直白,沈格泽决定将话题带回正轨:“前一世我被人陷害而死,若我猜的没错,应当是西域蛮子与京城中人里应外合设下的骗局。”
“我身死后,朝中大概也维持不了多久的安定。在去扬州前,我曾仔细回忆过往事,估计京城在之后的两年也就失守了。”
自信满满地将自己的推演说出来,沈格泽倒是有了几分心疼:“娇娇,你可是在我去后没有几年便也去了?”
不等谢娇娇回答,沈格泽便叹气道:“大约是的了,蛮子好武,自然也不会对留守在京城的妇孺有何同情。”
眼前已经浮现出蛮子强推入京尸横遍野,高官厚爵家中被抢空的惨痛景象,沈格泽心疼看着谢娇娇:“娇娇,让你吃苦了。”
谢娇娇不知道沈格泽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在沈格泽的眼里,自己也不过是在京中空虚度日多了几年而已。
与他对朝政安定的担忧比起来,自己那几十年孤灯长明的夜晚又算得了什么呢?而两人的儿女,甚至都不配他问上一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