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久熟门熟路的自己起身,在楚时慎隔壁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目光扫过楚笙时,微微停顿了几秒,随后又不动声色的隐藏起来。 多日未见,八公主还是坐在这张小榻上,面色依旧寡淡,而她和楚时慎也照常坐在她的对面,好像场景还原一样,除了逄烟多了个摇扇子的活儿,其他的一点没变。 “时堇,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听到楚时慎这么说,叶久下意识以为是宋初浔,但随后反应过来,她串频了。 “那日你与我说了羊桃和牛乳之事后,我便着人暗中查探,就在昨日,一名宫女终于招认了。” 楚时慎看了叶久一眼,缓声道:“那宫女与一太监苟合,也是在他处听来了牛乳和羊桃一起使用可以养胃健脾,便让十七弟多吃了几块,想以此邀功,却不想酿成了这等祸事。” 叶久闻言连忙问道:“那个太监呢?” 楚时慎看了楚笙一眼,叹道:“死了。” “我的人追查到他时,他已经失踪多日了,最后是在御花园的井里发现的。” 叶久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明显是有人背后指使,怕此人走漏风声才杀人灭口。 “那这太监是哪个宫里的。” 楚时慎微微抬眸,一字一顿道:“仪徽宫。” 叶久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郑太妃??” 楚时慎点点头,“正是,此人是郑太妃宫里的洒扫太监,入宫也有两年了。” 叶久脑袋有点懵,她有点不明白郑太妃这么做图什么。 再怎么说八公主也是她名义上的孩子,毁了她对郑太妃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对沐王也没有什么可以谋得的利益。 “不对。” 叶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越是明显的事情,就越不对劲。” 楚时慎挑眉看向她,没有说话。 叶久想了想,“咱退一步讲,如果是沐王插手此事,那他能落下什么好处?” 楚时慎沉思片刻,抬眸轻声道了一句:“如果此计成,那么你和小八便会结为连理,而小八在郑太妃宫下……” 叶久按了按脑袋,“可八公主心里是向着陛下的啊,换我肯定不会赌这么大。” 此话一出,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叶久久听不见回音,便抬起头,只见楚时慎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里还有一种叫做疑虑的东西。 叶久仔细想了下自己刚才的话,忽然回过味来。 在众人眼里,八公主不过一个痴傻之人,就算她嫁给自己,也只会拿她同母的兄弟论亲疏,她自己怎么会知道谁亲谁后呢。 而自己这么说,便是直接肯定了八公主能明辨是非,也知道亲疏远近,难怪楚时慎会这种眼神看着她。 叶久捏了捏手骨,笑了下,“陛下待八公主如亲妹,八公主想来会感觉到的,哈哈。” 她随后连忙岔开了一个话题,“啊,沐王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楚时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顺着她的话说道:“在皇陵安分守己,京城之内,甚至沐王府皆无所异动。” 叶久闻言有些纳闷,按理说楚时慎这样想法子架空他,这么明显的事怎么着也要有所动作,这沐王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难不成她真的怀疑错了人? 楚时慎见叶久皱眉思考,也不打扰,他目光落在楚笙身上,声音忽得有些飘忽,“半月后是我康盛的祈年之日,只希望今年能风调雨顺,再无天灾人祸了。” 叶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八公主紧搅着手帕的模样。 蓝衣女子玩得正欢,一点不觉得屋子里的氛围有多低沉。 叶久抿抿唇,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再无天灾人祸,恐怕不止为国吧。 她眼神轻扫了一圈。 这屋子里的人,各怀各的心思,只不过楚时慎的话,在场的所有的人,都懂。 作者有话要说:翠花是要来啦,嗯呐~渐明 侯府,竹园。 “阿久?” 祁韶安走到凉棚里,只见叶久蜷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枝,正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抬头看了看日边,轻道:“这日头还未下去,怎的不去屋里?” 叶久闻声抬起头来,看着祁韶安浴着夕阳微微发亮的脸颊,张了张嘴。 祁韶安歪头挑了下眉,叶久这才回过神来。 “哦,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祁韶安闻言看了书房一眼,微微蹙了下眉头。 “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叶久愣了一下,随后扯着嘴角轻笑一声,“韶儿,我在你面前就是透明的。” 祁韶安耸了下肩,眼睛里水意泛着波光,晶晶亮的煞是好看。她随意笑了下,坐到了她的旁边。 “那还不是因为你对我不设防。” 叶久转过头,对上祁韶安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泛起了绵柔的暖意。 “在写什么?” 祁韶安错开了目光,看着地上奇怪陌生姑且称为“符号”的东西,歪头问道。 叶久回了神,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把从咱们进京以来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看看能发现什么。” 她指着最上面的一个“房”字,说道:“从陛下让我探查路上伏击一事,然后房大人横死,幕后之人失去线索。” 她又往下指,“再到户部尚书贪墨抄斩,京兆府尹镇压难民,包括其中福谷饭庄、铁匠铺等等。” “还有之后八公主遭人陷害,贤王服毒自尽,朝臣故意阻挠,以及塔尔族犯境,久攻不退。” “甚至是最近衡明杀人,礼部尚书免职,这一切的一切,看似白纸黑字的写在了卷宗之上,陈列于世人眼前,但实则却是一概没有定论。” 叶久木棍轻轻敲击着地面,不止如此,就连郑太妃宫里的公公,沐王的不动声色,她也都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来说服她自己。 往日她在云城,远离京都,这些个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她碰都碰不到,她和寻常百姓一样,只用管今年税收高不高,产粮好不好罢了,哪需得费这么多心思。 可如今她在京城,几乎是一下子被投掷到了权利的漩涡里,她每走一步,甚至是不经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左右自己,或者别人的命运。 不然,是何下场,那顿板子便是无情的警告。 于是她拼命的想挖掘出事情的真相,可好像到头来,她什么没琢磨明白。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为谁做了嫁衣。 “阿久。” 右侧肩膀上突然沉了一下,紧接着腰间被人轻轻的环住了。 叶久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眼神晃了晃,任由她圈在怀里。 祁韶安松了一只手,顺着叶久的衣袖,捉住了那只骨骼分明的小拳头,轻柔的掰开。 “凡是急中出错,莫要伤了自己。” 叶久看着那微凉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扫过自己的掌心,并且在那几道红痕上揉了揉,她咬了咬唇。 韶儿说的没错,她确实急躁了。 不论是京城之水深不见底,还是宋初浔那家伙一声不吭玩失踪,都让她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耐心耗了个精光。 她怕了。 她怕哪一天事情水落石出自己招架不住,怕以自己之力护不了韶儿周全,怕侯府毁在她手里,更怕宋初浔她当真来了京城。 叶久哽了下,伸手抱住了祁韶安。 她把头埋在了祁韶安颈窝,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她的肩头。 不论如何,她都要静下心来,解决这些事情。 她别无选择。 祁韶安感受到叶久低沉的情绪,她微微侧头,贴着她的发丝,蹭了蹭。 也不知道怎么的,阿久近些日子情绪总是不稳定,时不时的就会莫名的低落一会儿,而所为何事,她从来不说。 不过她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关于什么的。 先前可能是自己,而自打两日前阿久找自己要了初浔姑娘的画像后,她总觉得阿久的心思,乱了。 “初浔姑娘不会有事的。” 叶久顿了一下,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好人不长久,祸害遗千年,像她这种妖孽,肯定会继续祸害人间的。” 祁韶安被逗笑了,她轻轻拍了拍叶久的后背,忽得话锋一转,“阿久,想不想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叶久闻言松开了她,眼里有些疑惑。 “我从娘那儿打听到,荷漾因为传了那封手稿,在莲清被赶出府后,也离了府,不过娘念着她也是被人利用,便找了个书肆的活计与她,那书便是她默写出来,讨生计的。” 叶久闻言长叹一口气,“她是一点没得版权意识哎……” 祁韶安眨了眨眼,“搬什么?” 叶久摇了摇头,“不过没关系了,这书早就被陛下卷干净,恐怕荷漾得再去找个新的营生了。” “不过她这过目不忘的本领,给了别人,倒也可惜了。” 她想了想,“不如收到酒楼里,查起账来岂不得心应手。” 祁韶安却摇了摇头,“账目这等要事不宜轻交于旁人,不如安排到义庄去,做夫子的帮手,更妥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