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了 叶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不知怎么落进了水里,她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呼吸,然而只有混着草腥味的水不断涌入她的鼻腔。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渐渐喘不过气…… 叶久猛然睁开眼睛。 “堇儿?” 她的五识开始慢慢苏醒,手指间的麻痹之感也慢慢传到了脑部神经,她渐渐恢复了意识。 “脉象平滑有力,想是没有大碍了。” 白间把着她的手腕,终于长舒了口气。 叶久慢慢转过头,声音沙哑,“白…白叔?” 白间微蹙着眉,仔细看过她的面色,才埋怨道:“我这才离开你多久,又得了这么一身伤。” 叶久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模样,发丝有些散乱,眼底青黑,似是许久没有休息好。 “辛苦了……白叔……” 白间无奈摇摇头,收起了手边的针袋,叹道:“我在青垠山十多日,都没你床前这两日来的累人。” 叶久不好意思笑笑,干涸的嘴唇微微扬起。 看着她有些精神头了,白间突然严肃了起来: “堇儿,你老实说,你身上的毒是哪里来的?” 叶久唇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她眼珠匆忙转了转,眸子里有些惊讶。 前两次给宋初浔把脉不是看不出么,怎的换了自己就被白叔给摸出来了? 亏她还以为这毒很高级呢。 不等她说什么,白间又道: “若不是给你处理伤口发现了端倪,而且你那脉象因着微弱,而显露出些异样,我恐怕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他紧紧盯着叶久,“堇儿,你老实说,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叶久张张嘴,发现喉咙实在太干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间不依不饶,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躺的僵持着。 “别人……都知道了么。” 良久,叶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白间当然知道她想问的是谁,他恨铁不成钢,话里有些生气,故意说道:“你放心,夫人只知道你受伤,并不知中毒一事。” 叶久却直直地看着他。 白间沉默了几息,才叹道:“少夫人她守了你两天一夜,还有什么能瞒过她的?怕是连你半夜打了几个鼻响她都知道吧。” 叶久闻言皱紧了眉头,抿唇不言。 白间觉得心脏快让她气炸了,他苦口婆心,“你若不想让少夫人担心,更应该把真相告诉我,只要解了毒,不就……” “百日魂。” 白间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叶久的眼神都变了。 “百日魂……称为十大奇毒之一的……百日魂??” 叶久低着头,脸上有些轻蔑的笑,“原来这么有名吗,白瞎我俩这么不当回事。” 白间却是抓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俩?除了你,还有谁?” 叶久朝窗户努努嘴,“这不就在对面呢。” 白间略思片刻,脸色已经很是难看。 “你可知,这百日魂的解药只有配药的人才知道,贸然尝试者,很可能解药成毒药。” 叶久皱了皱脸,“这么说,如果我和她吃的不是同一批,那就麻烦咯。” 白间阴沉着脸,身子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竟不知褚家这般心狠手辣,更不知叶久将此事瞒的如此彻底。 何止他,就连祁家那丫头,都丝毫不知情。 若不是这次昏迷脉象暴露,这兔崽子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 “胡闹!” 听到白间拉着脸冷喝一声,叶久缩了缩脖子,试图调节一下气氛,“啊,这不百日魂嘛,不到百天不会发作的~” 白间却是冷言道:“你倒知它是百日夺魂,平日里丝毫不显,但你可知,若百日之期一到,就是神仙下凡,也全然没有办法。” 叶久乖乖的低头不说话,白间见状只是叹了口气,“我去想办法。” 说罢,便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然而他刚跨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秋黄色的背影。 “呃……” 白间扫了眼屋里,眼中有些尴尬。 那身影转过来,手里端着药碗,脸上扬着淡淡的笑意,“药刚煎好,白叔这是要走?” 白间看着她眼角通红,抿了抿唇,让开了道路,“堇儿醒了,快进去吧。” 祁韶安又笑了下,转身跨进了房门。 白间余光看到她微微凌乱的脚步,长叹了口气,快步离开。 …… 叶久倚靠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如果说这百日魂真有那么厉害,那唯一能解决这件事的就是褚尚章。 只有找到了真正炼药之人,才能解决她们俩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她想的入神,连屋子里进了人都没意识到。 “当” 瓷器和木板碰撞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叶久忽得回过神来,偏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影坐到了自己的床边,手里提起了茶壶正准备倒水。 不得不承认,叶久那一刻浑身一抖。 她既惊喜祁韶安来,又有些莫名的心虚和害怕。 那窈窕的身影近在咫尺,她却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渴了吧,先喝点水。” 叶久愣愣的看着茶杯慢慢被递到了唇边,对面,那张清丽精致的面容上,却有着难掩的疲色。 祁韶安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她听不出和往日有任何差别,甚至更柔和一些。 叶久心下痛意渐深,她忙低下头囫囵的喝着,明明温热适中的茶水,此时却是别样的滚烫,燎的她喉咙发疼。 “韶儿……” 祁韶安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后端起桌边的药碗,用勺子慢慢搅动。 叶久又一次失了声,看着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像瞒着考试成绩却又不幸被逮到的小朋友,头皮都有些发麻。 祁韶安舀起一勺,递到了她的嘴边,清冷的嗓音发出一声鼻腔的颤动,“嗯?” 叶久承认,此刻她又怂了。 她慌慌张张地就着祁韶安的手喝了个干净,目光一直盯着碗里棕色的汤汁,勺子一起她就张口,二两的黄连,她喝的畅快无比。 碗底见空,她忽得听到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叶久抿住了嘴,齿间有些颤抖。 “韶儿,你都知道了。” 叶久没敢看她,只是轻轻的说了句,轻的好像伏天的风,似有似无。 “嗯。” 祁韶安使劲眨眨眼,把眼泪从眼眶中逼回去,声音轻柔无比。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可谁也没看对方的样子,就这样静静的,像两座刚捏好的泥塑,生怕碰坏一点。 叶久深吸了口气,她动了动手指,食指和中指夹着祁韶安云纹的袖口,抻了抻。 “别生气了,好不好。” 屋子里一片安静,就在叶久以为祁韶安要暴走之时,下一秒,一个带着海棠味的香软身体紧紧的圈住了她,紧的像螺母和螺丝,到头了又多旋了一圈。 祁韶安的鼻尖抵住叶久的脖颈,眼泪就像是进了通道,丝滑顺畅的落进了叶久的衣领里。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 耳边闷闷的呢喃之语,伴着肌肤上传来灼热的湿意,叶久心里说不出的涩然。 她抚摸着怀里女子的脊背,手到之处,根根肋骨分明。 她微微叹了口气。 总有某些人或某些事,蹲在她养胖韶儿的康庄大道上,轰也轰不走。 而她就是“某人”的最强代表。 叶久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轻道:“事出突然,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祁韶安胡乱的在她的衣领上蹭了一把,直起身子,泪眼汪汪的望向了她。 叶久看着那梨花带雨的委屈模样,心里碎的稀里哗啦的,她手磨砂着祁韶安的脸颊,看着那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哄道: “照顾我那么久,先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