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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页)

“也正常,”柴睢道:“前几年动乱,部分朝臣和士子认为是富民智导致,故而如今再行愚民之策。民愚国则稳,民慧世则乱,与以前观点不同而已,无可厚非。”

同样是启民智,大望朝国泰民安,咸亨历爆发祸乱,朝臣还是那波朝臣,如此看来问题便是出在御国者身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上主张愚民虽有因噎废食之嫌,从治国理政角度分析则无可厚非。

民慧时,稍有不满敢揭竿而起撵天子禅位,故惟民愚方能使之对朝廷饱怀敬畏,树立皇权不可冒犯之威,柴睢把皇权与民利关系看得明白,皇帝与百姓的冲突根源在士大夫阶级,在相父和赵大爷呕心沥血未能铲尽的士大夫阶级。

柴篌坚持愚民,深层原因柴睢也知些,见过民之力则怕民,柴篌见识过百姓揭竿而起赶皇帝下台,自然对百姓之力深感恐惧,于是要想方设法削弱百姓即将。

说起这个,柴睢道:“书本上固然能学很多东西,走南闯北学到的也不少,你上京途中可有何不同经历见闻,或者趣事?”

“又试探,”李清赏语气间浅露几许不满来,嘀咕抱怨:“同床共枕已这些时日,太上梁王始终不肯信我。”

是“不信”二字有歧义还是前面那半句“同床共枕”有歧义?柴睢莫名觉着羞涩,不知究竟是哪几个字让太上觉着不淡然,她放软语气道:“没有试探,不是闲聊么,不想说这个便还说回明年冬,明年冬你觉得自己会身在何处?”

比起来日不可知,李清赏决定还是说以前的事:“我们一路往北,刚过王召城而进曲城界内,钱袋子丢了,我又无一技之长傍身,和昊儿饿了两日,遇见座月老庙,偷吃了人家的供果,也不知冒犯人家庙里神仙没。”

“不会冒犯的,”柴睢在微弱烛光中望着床帐顶,道:“随之说过出门在外遇见困难时,观庙寺院里供果都可以吃,回头记得报谢便是。”

定国公谢重佛幼时曾在君山道门供奉过十年道家师祖,随之的话非常可信。

李清赏相信此话,她在和首辅那里暂住时,便已设简易香案答谢过一路来的被她叨打扰过的诸天神明。

“除去吃供果,睡凶宅,还有一件事让人印象深刻。”李清赏闭眼躺着,心平气静中浑身疼痛依旧,不过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忙着和柴睢说话。

柴睢却道:“你要说的啊,可不是我又试探你。”

“啧,真小心眼,你听不听!”李清赏瞥过来一眼,看见太上侧颜在昏黄烛光下透着温暖与柔和。

“听听听,听。”太上连连点头,青丝磨蹭条枕,声音沿着枕头放大地传进另一边贴在枕头上的她人耳朵里,窸窣沙擦声尤其清晰,像摩擦在心头上,每一声都听得人心头有些痒。

李清赏挪开贴在枕头上的耳朵,嘀哩嘟噜说起那次昊儿不得不偷他人钱财的事:“有次我们淋了雨,饥冷交迫,我发烧热,昊儿乞得来剩饭吃,却是无钱看大夫……”

她不知自己在麦秸堆里昏沉睡多久,再醒来时是被昊儿架在几根木棍绑成的架子上往医馆拖。

定是她病得厉害,再苦再难没哭过的昊儿拖着她走,边呜呜抽泣,嘴里边颠三倒四说:“昊儿只剩下姑姑,姑姑千万不能有事,昊儿带姑姑去看病,看了大夫病立马就好!”

七岁稚子艰难拖着架子走,瘦弱肩膀上的麻绳勒磨破稚嫩的皮肉,他哭得愈发无助,无助中开始祈求神明:“老天爷,求你把姑姑的病过给李昊罢,李昊不怕疼也不怕死,姑姑快些好起来……”

老大夫说看病及时,没“烧”掉她小命,二十个钱两幅药把她这条命抓回来,她还寻思哪儿来的钱,昊儿说是大善人施舍,过后始知是他偷了别人钱给她看病。

她一路上都在努力教侄儿做好人行正事,可这件事上,她没有对侄儿说任何话,律法不允许偷盗行为,但没钱看病她会死。

律法不允许而道德上过得去,这个矛盾困扰她至今,她的选择很明确,因为怕死,故此选择违反律法规定,默许了昊儿那次偷钱行为,至于又为何会矛盾,她想大抵是自己矫情,五仓实知礼节,吃饱穿暖不受严寒后便开始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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