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至暗道出口,谢随之拍门两下静等里头人开门,趁机提着灯蹲下身歇息,低声道:“李娘子吃住有你梁园管,李昊念书也不花几个钱,李娘子教书所得该很够花才对,如何会贫?”
柴睢也跟着在后面蹲下,一手捂口鼻,一手撑在湿冷墙壁上:“财迷,谁知她做甚。”
若非暗道狭窄不便转身,谢随之定然要举灯照着好好看看阿睢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寻常人只看得见太上梁王面容常俨肃,谢随之不同,她太熟悉阿睢,便是阿睢表情没变过,她光听话音亦能猜出些许阿睢心思。
她方才真该看看阿睢是何表情的。
很快,暗道出口被人从另一边打开,火把照明之下,一座宽敞的地下暗牢赫然出现在眼前。
辛苦爬暗道过来的人来不及歇口气,即刻安排进行问话,守在地牢里的人尽是办事好手,领下吩咐很快在间光线昏暗的屋里安排好审讯。
光线暗得人胸闷,柴谢二人在椅里坐好,一身披枷锁的男人被俩暗牢卒押进来。
谢随之给立在身旁的心腹暗示,男人厉声问:“下跪者姓甚名谁,年几何,何方人士,所谋何业?”
小黑屋另头,被黑布袋子罩着脑袋的人抖若筛糠,身上镣铐哗啦不停碎响,上下牙咯咯互撞,嘶哑声音抖得比身子抖更甚:“草、草民殷守康,年二,二十又一,光州常全府人、常全府化庆县彝乡人士,原在乡里中曲山,駮神铜矿上谋生。”
说完最后几个字,男子吓得哗啦啦不停磕头求饶:“求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真甚都不知,求爷爷饶命!!”
因问话者站在谢随之身边,蒙首男子准竟能听声辩位准确朝柴睢谢随之所在方向求饶,最后哭起来,呜呜咽咽仍不停求:“求爷爷饶草民一条贱命罢,我真甚都不知……”
谢随之旁边,稍斜身而坐的人靠进椅里,仍旧手帕遮口鼻,不动声色。
谢随之偏头看过来一眼,昏暗中仍能看清阿睢五官轮廓,稍顿,谢随之摆手示意,心腹单刀直入再问对方:“剩下的一百五十两封口费,已到结清日期,矿头说何时给你?”
“!!!”磕头求饶声和镣铐哗啦声同时消失,跪在地上的男子僵硬住身体,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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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宋妃◎
受问者无甚深心思谋略,问询过程未有甚精妙绝伦处可言,故在此不复赘述,然待问询之人再从地下暗牢出来时,不仅见天色已暗,二人心境也较下去前有所不同。
并肩往回走的路上,谢随之连瞥过来好几眼,扬起笑语调轻快问:“人你亦见罢,偷跑出来时日不好过久,即刻启程回家?”
柴睢纳闷看过来一眼:“你有事?”
谢随之更纳闷:“你没事?”
“我很无事,”柴睢嘴硬道:“要回你可独个回,汴京是个牢笼,我好不容易出来趟,欲多作几日逗留。”
谢随之沉吟道:“你知的,皇帝不是傻,刘庭凑父子实际上拿捏不住他,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
“你也觉得駮神铜矿之事,和柴篌有关?”柴睢眉心轻拧,说完话嘴角无意识稍往下压,露出俨肃模样,不免叫人心生畏惧。
隆冬初夜寒,谢随之裹紧身上衣袍道:“駮神铜矿出事在咸亨八年五六月份,彼时柴篌尚在宋王府,连嗣王之爵亦未获,他参与駮神铜矿之事不能说没有理由,只能说理由并不充分。”
柴睢:“若是刘庭凑主谋,背后得柴篌支持呢?”
“阿睢,”谢随之拉住柴睢胳膊肘,同时停下了步子,看着挚友的目光灼灼而恳切,“我知你急于寻得一个结果一个真相,但还记得赵大爷说过甚么?‘切不可为得结果而使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