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人里他抽烟丝,偶尔和随之头对头一起抽,唯独阿睢跟着老烟枪相父长大,反而对烟丝没有任何感觉,在东宫那些年,他和随之三不五时忽悠阿睢替他们偷林相的好烟丝抽,偷出来后他和随之轮流忽悠阿睢尝一口,阿睢无不坚定拒绝,怪哉,今朝没人劝后反倒会抽烟丝了?
柴睢不回答,把人看两眼,反问:“我以为你此刻在兔儿巷。”
“一直在后面卫所里,事情安排好我便过来这边东厢院,”舒照不紧不慢心安理得抽着抢来的卷烟,觉得味道不错,被自己吐出的青雾熏眯起眼,弹了下烟灰道:“听说何泰钊来了,我过来瞅瞅,别他趁哄媳妇之机来找你麻烦,那人可非是甚么省油灯。”
何泰钊当差都察院,是“闻风而弹,不实不罚”的低阶言官。
“他只是来找新前,与我并不相见。”柴睢摸摸腰间香包,已然没了丁点抽烟想法,稍顿,盯着台基上那丑雪人问:“阿照,谈情说爱该是怎么个谈说法呢?”
“嘿嘿,这你就问对人了,”舒照叼着烟,胳膊把他发小肩膀一搭,“走,为兄带你见见世面去!”
将近一个半时辰后,舒照走密道成功躲开多方盯梢把太上梁王带出梁园,带来撷芳街。
撷芳街么,顾名思义,采花之地,明暗妓馆花堂占遍门面,大年初一依旧生意兴隆,不分昼夜。
伪装过后的舒照大摇大摆走进街上某家装花门的乔摩馆,门面不大,似寻常店铺,有男女客分坐两侧正泡脚。
高柜台后,簪花中年妇人边吞云吐雾边扒拉算盘,舒照走过去屈起指节敲台面,咚咚响得粗鲁:“店家,乔摩。”
柜台后体态富贵的妇人头也不抬扔来张水牌,麻木道:“选一套吧。”
柴睢像个初入繁都的乡下人,满脸好奇看着眼前一切,甚至单纯以为阿照带她来乔摩。
舒照看也不看把水牌推回去,道:“过年大鱼大肉吃得腻,来点素食排排毒。”
因客流太大而疲惫到麻木的店家赫然抬头,冷漠脸上先是露出迟疑,旋即又堆起殷勤笑容,整个人跟着从椅子里弹起,误掀飞了算盘,前倨后恭:“原来是贵客到,怠慢,怠慢了!”
见舒小侯爷带了人来,她忙挥着手用尖而高的声音冲那边狭窄楼梯拼命喊:“金瓜!金瓜!!贵客至!!!”
柴睢:“……”
柴睢耳朵险些被震耳鸣。
不多时,五短身材的无须男子从楼上连滚带爬下来,无比恭敬地把二位贵客带到门面后面。
后面院子占地颇大,别有洞天。
“不是要知何为谈情说爱么,”上等雅间里,舒照倒杯香茶,拍拍柴睢肩膀道:“你安心坐这里学,有需要便唤金瓜安排,兄弟我不适合在此处,却反正也在左近,难得你愿意开窍,且慢慢学罢。”
舒照这个不靠谱的,说完这些含义不明话一溜烟颠儿了。
唤作金瓜的五短男子捧着份水牌笑呵呵近前,弯下腰去两手把水牌捧过头顶,恭敬道:“请贵客点。”
柴睢扫眼水牌内容,菜单曲目似也,大类有“芙蓉萝卜戏”、“双枪鏖战曲”、“矛盾双行记”,及“独行千万里”四种,各类之下另有数十种小目,愈发搞不懂这些是何意。
太上不懂就问,指着第一类“芙蓉萝卜戏”下第一小目问:“恕某冒昧,此乃何意?”
金瓜看看男子扮相的柴睢,复看水牌,笑岑岑道:“这类不适合贵客,贵客不妨从第三四类里选。”
听罢金瓜说长句,柴睢确定这五官身材面白无须的男子,其实是没了根的阉人,阉人么,从来不只存在于皇城王府,此处见到不足为奇。
柴睢这人,打小就爱出人意料与众不同,修长手指一戳“芙蓉萝卜戏”第一目,毫不犹豫:“那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