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年上面成天捣鼓些莫名其妙要求,每回任务下得急反馈要得急,底下众学庠山长压根闹不明白折腾那些有甚么意义,然而没人敢吱声,只能逐个照办,只是任务分派下去,唯苦了各位夫子们,点灯熬夜解决繁杂事宜。
直待外面更声起,亥尽,李清赏完成任务,抻个懒腰哈欠连天过来卧屋,本以为柴睢早已睡下,未曾想人家坐在罗汉塌上搭榫卯积木。
正组装小小粽角榫的人掀起眼皮看过来一下,旋即低下头去继续把粽角榫的第三个榫件,轻轻往两合的卯件上敲,软糯问:“饿不饿,整点吃的?”
稍等了片刻,停步门口之人却没说话。
柴睢抬头看过来,清澈眼睛里倒映着几角的橘色烛光,手上还拿着严丝合缝的粽角榫:“呦,咋还眼泪汪汪呢?”
她放下粽角榫下榻走过来,即便不明所以,脸上已然挂起微笑:“批改答卷批改得哭哇,那答卷得答成甚么歹样,莫是一句‘二月春风似剪刀’被对了句‘冰糖葫芦粘豆包’?”
考校学生们诗词赋,答得千奇百怪笑料频出者不胜枚举,可谓老师教得五谷丰登,学生答得颗粒无收。
“不是,”李清赏噗嗤笑出声,抬手抹眼里的湿润嘴硬道:“只是进屋看见你后,觉得有些温馨。”
深更半夜,处处人困马乏,哪里来的温馨可言?
柴睢心里登时警铃大作,噔噔噔后退两步:“你有事不妨直说,切不可再用眼泪大法逼我束手就擒。”
李清赏:“……”
世上怎么有人的脑子能如此与众不同?
“眼泪管用么?”李清赏简直被气笑,不过细细回想好像她每次哭狠时柴睢都害怕,她一哭,柴睢准腿软,说甚么都听。
太上皇王多少也是要面子的,死活不肯承认:“甭管是否有用,你且说为何眼泪汪汪?”
打哈欠打得泪眼婆娑的李清赏故作委屈,道:“五日后赴皇后宴请,你能不否借我两件首饰用?”
梁园库房里好多漂亮首饰嗷!哪有爱美女子不心动?
“废话,库房里那些玩意不给你用给谁用,留着它们又不能下崽,”柴睢盯着李清赏习惯性半屈起来的左胳膊,以为她是胳膊疼:“除去这个,还有甚么?”
李清赏用力把眼泪抹掉,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还有就是太累,要睡觉。”
“那你哭甚么?”柴睢不信。
李清赏打着哈欠,甫清晰的视线再度模糊,那阴谋得逞的笑怎么都按不下去:“困呀,打哈欠,要睡觉。”
柴睢没说话,嘴巴无声动了动,瞧嘴型似乎是句脏话。李清赏笑着主动过来拉柴睢:“你也不要玩积木了,早些睡。”
被拉着朝卧榻走,柴睢故意问:“这几日你好像格外忙碌,可曾把见皇后的礼仪规矩学熟?”
“……熟熟熟,比同你都熟,”李清赏已经睁不开眼,挨到卧榻瞬间人便倒了下去。
柴睢随后蹬掉鞋子爬上去,从李清赏身上跨过去时顺便拽起被子给她盖上,嘴里嘀咕着:“学不熟其实也没关系,打着梁园旗帜行走在外,见皇后拜一拜是给她面子。”
“该拜还得拜,做人做事不能太嚣张。”脑袋挨着枕头那瞬间李清赏已不知柴睢在唠叨甚么了,她纯属本能地应上话,话音没落人已一脚踏进黑甜乡。
因李清赏面朝自己侧身睡,柴睢凑过来仔细看那只曲放在枕头上的右手。
掌根处的擦伤已恢复得丝毫痕迹未留,只瞧得见那根在八卦周易中象征寿命的掌纹蜿蜒长长接到腕横纹,虎口处落下醒目的疤摞疤,她虎口本身有疤痕,现在又多一个。
新添的疤痕是为太上试·毒所留,祛疤的膏药也用了些日子,效果不太大,医官说大概因为李清赏本便是那种容易留疤痕体质。
柴睢指腹爱惜而轻地触摸上那道淡淡的粉色增生,心想,可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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