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隐于人后的韩骥握在刀柄的手一抖,刀在鞘里磕出一声轻响。
台上的文元修把玩令牌的手一顿,长眉皱起看向顾谙。
“文大人还有一事没告诉顾某。”顾谙转头看向高台。
“死到临头了你又耍什么花样。”文元修站起身走到顾谙面前,没有低头,只是眼神向下瞥着他,“你磨这一会儿有什么意思,指望谁救你,韩骥吗?实话告诉你,秦王殿下本想赏你个安逸点的死法,是韩骥一口回绝。我劝你痛快点,早点下去赎罪,别磨到人醒悟过来反悔了,死无全尸。”
“死到临头才要问个明白,到底是谁要杀我呢?”
文元修瞪着他:“顾子悉,你疯了么,说什么疯话。”
顾谙也冷眼看着他:“你一口一个秦王殿下,到底是大梁的‘郡王殿下’,还是乱世自拥、开朝立代的君王殿下?”
文元修脸色骤变,一把夺过侩子手的刀架在顾谙脖子上:“一派胡言!秦王殿下何时自拥,你休在这空口白舌颠倒是非!”
顾谙偏开点头,两指夹住刀锋慢慢推开,缓声道:“那你恐怕就杀不得我了。”
文元修目露狠厉,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抬手挥刀,用尽全力拦腰劈下!
锵!!!
文人力弱,刀兵相撞震得虎口发麻,被后力逼的连退两步,险些摔倒。
“干什么,你们都造反吗!”文元修怒喝道,难以置信地看向同时架开自己刀的两个人。
韩骥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顾谙身前。贺烈收起刀,看着顾谙道:“先听他说!杀他不过举手之事,事关秦王殿下,不能草率。”
“秦王殿下……”顾谙把这四个字在唇舌间玩味地念了两遍,“看来……”
更凉的刀重新架上脖颈,韩骥凝视着他:“你最好真的有理由,否则我让你后悔没早点死在刚才那把刀下。”
“那就请秦王殿下接旨吧。”顾谙撑着膝盖站起来,“既然想当大梁的王,那就尊大梁的帝王、守大梁的律法。”顾谙伸手入袖中,取出巴掌大的一物。日光当正,反射的粼粼金光在数百米外都能看见,“太子令牌如太子亲至,急时可调兵遣将,持令者——诸罪赦免,百孽皆销。”
一记重锤从天而降,落地无声,却在所有人心里砸的震耳欲聋。
下一秒,油锅爆起,沸反盈天的人群咆哮着向台前挤,士兵根本拦不住了。
“假的令牌!假的!”
“他怎么可能有太子令牌,明德太子早就在乱军中尸骨无存了,小皇子下落不明,全是他害的!”
“真的也不能作数,谁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
“奸贼啊!奸贼啊!苍天瞎眼,顾家累世清贵,怎么给大梁生出这样一个至奸至邪的祸害啊!”
韩骥的脸青白交加,颌线绷的死紧,额角、脖颈、手臂、手背的青筋处处爆起,全身上下汹涌奔流的暴戾之气简直让人双脚发软。
怪不得顾谙非要死在光天化日下!
他抓住顾谙的前襟狠扯过来:“你、算、计、我!”
顾谙反手抓住韩骥的手腕,半分不让:“大帅该庆幸自己还有两分旧情可以被我算计,否则杀我如杀太子,秦王已经惹下焚身之祸了!”
文元修提着刀吼叫着朝顾谙扑来,双目赤红,几近发狂。韩骥攥着顾谙手腕把他狠劲朝后一带,喀的一声顾谙手腕脱臼,摔近韩骥怀里,文元修的刀擦着他后背砍进地板,削掉了几缕头发。
“不能杀他!”贺烈一脚踩上刀面,文元修被迫脱手,被贺烈制住拉起来,贺烈在他耳边迅速说,“先不管令牌是真是假,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群情激愤杀了他逞一时之快,日后必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秦王早就无视君法不做梁臣!”
“他算计好的!他早就算计好的!”文元修怒吼挣扎如若困兽。
贺烈心下也悔,明知此人诡计多端,刚才就不应该拦着文元修杀他,刚才杀了他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贺烈一手提刀一手硬拉着文元修,拖着他边退边朝韩骥大喊:“大帅,先带他走!”
韩骥根本用不着他提醒,一手刀劈晕顾谙,扛在肩上从后部跃下数米高台,转身就消失在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