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说你身体不好。”韩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是病也不是毒,为什么?”
顾谙的背影孤拔的像雪夜的青竹,身上万重重压,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折断。
“董攸喜欢些什么你没听过吗,他对我用药,很奇怪?”
顾谙说的那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在说晚上着凉受了风寒。
如果韩骥这时候上前,就会看见顾谙脸颊线条紧绷,在拼命隐忍克制隐瞒着什么。然而他看着顾谙的背影,无声又强硬的代表着拒绝,双脚如同生根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配了。
在他听着被人刻意传播的谣言,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日子里,他深爱的人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在顾谙终于摆脱了那座吃人的囚笼以后,他又是怎么对他的?
他都做了些什么?
韩骥说话时,只觉得从喉管到肺叶都在颤抖:“……你曾说只要我带一株燕水边的兰花给你,你就答应我。”
“那侯爷带回来了吗?”
手指关节被捏出令人牙酸的响动,韩骥没出声。
顾谙笑了笑:“就算是两国交好的条约,也是有期限的,何况是随口一说的话。七年前侯爷没能带回来,以后也不必了,再开再谢,也不是当初那一株了。”
前尘已弃,旧事已明,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如果我不答应呢?”
顾谙没有转身:“好聚好散,侯爷何必强人所难?”
“我混账,我对不起你,欠了你多少,我都会一点一点补回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放你走,我办不到。”
“想怎么样都可以。”顾谙问道,“侯爷听这话耳熟吗?”
韩骥一愣。
“你最后一次离京前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子悉,我下次回来就来你家提亲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行,什么样的聘礼我都拿得出来。
后来就是七年之乱,相隔天涯。
“侯爷并非随意许诺,不遵诺言之人,但天意压在头顶,不是人力能相抗的。”顾谙的声音很轻,“侯爷当日也没想到会有后来的事,今日焉知不是又一个当日?张先生既然看出我的病,侯爷就该知道我已经没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我只想平静度过余日,完成先人意愿,不想再起波澜。”
顾谙走出去十余米,韩骥忽然叫住了他。
“侯爷还有事?”
韩骥的声音在原地响起,已经恢复了沉稳:“那夜在你房中我问过你一句话,现在我想听你再答一次。”
顾谙当时说,很多人都希望你回来。韩骥问他,你呢?
风轻轻的,小虫伏在草里低低的叫着,天地间似乎只有这一点声音。
顾谙姿态松落,但始终没有回过头,像一个将尘世抛在身后的散人。
韩骥执着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我也是。”
韩骥的呼吸停了。
“如果你平安回来……”
韩骥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他会说什么?
一瞬之中韩骥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以为顾谙会说他也许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也许会说他会高兴。
可顾谙顿了顿,说:“那我今后大概就能没有任何负罪感地恨你了。”
韩骥僵直在原地,表情几乎要吃人。
顾谙终于回头,淡然一笑:“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还请侯爷马到功成,务必——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