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允抒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又极快地藏好,“我与他相识是在十六岁,那时我们身上都没有背负什么,在彼此心中自是最好的面目。”
时过境迁,岁月荏苒。心中的幻影终成泡影也未可知。
她又道:“他心里有更值得在意的东西,我也为他高兴。或许我喜欢的,只是十六岁时遇见的那个人呢。”
云芙懵懂看她,“按人族的年龄算,我今年也是十六。”
冯允抒起了兴致,忙道:“所以你也是沉湎情爱,为了周锦颐杀人?”
云芙急急摇头,“冯小姐,我虽蠢笨,却不会为了情失智,我要是滥杀无辜,会有人来捉我的。我听说,江湖里有个叫无量局的地方,专门捉品德败坏四处害人的妖,我刚修成人形不久,才不会白白葬送自己。”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冯允抒点头道,“那刘枕到底因何而死?周锦颐说是他杀的。”
云芙攥紧拳头,咬牙坚定道:“是我们,但绝不是滥杀无辜!”
……
十四年前,翎平郡。
周锦颐有个叱咤商户、雷厉风行的娘,丈夫早死,她靠着家中仅剩的一些薄产,给周锦颐拼出了一桩桩铺子。
年仅八岁的周大公子吃得肚皮滚滚,满嘴流油走在街市上,路上的人见了都要夸他两句风流俊朗。
能跟周锦颐打闹的孩童只有刘枕,彼时刘郡尉刚上任,风光一时无两。周锦颐生得胖,又被娘亲养得单纯,常常是挨打的那个。
偏生母亲又教他,跟谁斗都行,得让着刘二公子。
周锦颐自是听母亲的话,但总是白白受欺负,他也是不愿意的,有时候兴起,也乐得捉弄刘枕几次。刘枕总归是个孩子,不是生来便坏,有个敢跟自己玩闹消遣的小胖子,倒还算过得有趣。
转机发生在冬天。
周锦颐裹着厚重的袄子溜进了刘宅,想将昨日捉的大黑虫放到刘枕房里吓他。
路经池塘时,见到了他此生最不想目睹的场景。
刘二有个大他两月的兄长,此时二人在岸边争执着些什么,刘枕气恼伸手一推,他兄长就掉入了冬日里如冰窖的塘中。
刘枕起初慌神,片刻后却只是望了望四周,眼见兄长呼救声渐微,没了动静,才状若受惊地大声哭喊起来。
周锦颐就是趁着此时跑出刘宅的。
但他总觉得,刘枕是看见了他的。
不然为何,此后再见刘枕,他已是变了一副模样?从前他霸道任性,周锦颐觉得他是同龄人,可现在他分明多了一分不属于稚童的邪祟与老成。
周锦颐挺着圆滚滚的身子,离他远远的。
但刘枕还是爱招惹他,尽管他已是奴颜婢膝了。
周锦颐在下学堂的时候路过树林,救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小兔子呼吸微弱,白毛上侵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要走的时候,刘枕把他拦住了。
他说这是他刚打猎射下的兔子。
周锦颐默了默才说:“这好像不是野兔,它通体雪白,看样子是被人精心豢养。”
刘枕痞笑:“那又如何?你说翎平郡哪个养的兔子我要不得?”
兔子好像能听懂两人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