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玉点点头道:“看过了,万幸大姐姐她一切无虞。”
许氏一顿,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我说的是你亲姐姐!是珠儿!你提虞幼宜那丫头作甚?她本就没什么事,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来打压我们娘俩罢了。你心长反了吗,还跑去看她?”
虞玉抬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亮亮的,看得许氏心头一虚。
“今日的这些事,本就是姨娘起的坏心思,是姨娘做的不对。如今姨娘被父亲责罚过了,便应该静思已过,勿要再提其他的了。”
许氏听着那声姨娘,面色有些冷了下来,“如今我和珠儿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便撒手不管了?”
虞玉沉声道:“我就是记挂着姨娘的伤,这才提了东西来看姨娘。”
许氏见她软和了半天,虞玉还是最开始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心头火立刻翻了上来,挥手便打翻了虞玉手中端着的莲子羹。
莲子羹伴着碎瓷片撒了一地,虞玉的手悬在半空中,仍是刚才端着碗喂许氏的动作。
他低声道:“这是我亲自熬来端给姨娘的。”
许氏拍了两下床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怒声道:“你熬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你若真还有点孝心,便应该在你爹发怒的时候劝说两句,在你娘被打的时候替你娘担上两下。如今倒好,你亲娘亲姐都不顾了,反倒是一心关心起那个正室出的!”
“玉儿,你醒醒吧!你是个庶出,生来和那些嫡出的就是不对付的!你现在跑去跟他们亲近,你看日后那些嫡出的得了好前程后,还会不会理你这个小妇生的庶弟!”
虞玉猛地站了起来,身影挡住了后面的烛火,有些发暗。
“姨娘自己听听,说的是些什么混账话!我是庶出,可父亲依旧是如同当初养大哥那般手把手把我带大。我和大哥穿一样的,吃一样的,读一样的书,大哥从未因嫡庶对我有过什么不同!就算是大姐姐回来了,也是一样如同对待大哥一般对待我,甚至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话!反倒是姨娘,这些年时时刻刻抱着些不该有的心思,如今更是使这般下作手段去害大姐姐!姨娘从前也是疼过大哥的,难道都全然忘了么!”
许氏气的一口心头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以为我这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着你和珠儿的好前程!再这样下去,珠儿便嫁不了显贵人家的嫡子,你也娶不到嫡出的高门贵女!我精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糊涂的儿子!”
虞玉冷冷道:“姨娘口口声声地看不上府里嫡出的大哥和大姐姐,却又极力想让我和二姐嫁娶嫡出的人家,姨娘难道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姨娘如今过得已经十分舒服了,府中没有主母压着,自己还掌管着内院,姨娘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氏怒斥道:“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便是学的这般孝道?枉费我辛苦为你筹划这数十年!你以为我为什么以前对那楚哥儿那么好,对你却无比严厉?只有养废了楚哥儿,你爹眼里才看得到你!你才有机会摸一摸连阳侯的爵位!否则你一辈子到死都只是个没甚出息的庶出子!”
虞玉方才还挺得直直的身子忽然全部松垮了下去,他踉跄地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回圆凳上。
“所以,姨娘以前并不是还真疼爱大哥,只是故意放纵大哥,想让大哥变成个废人?”
许氏恶狠狠道:“不然呢!那楚哥儿既不是我生的,我为何要对他尽心尽力!虞玉,你才是我亲生的,我是你亲生的娘!”
虞玉失神一般靠在桌子边上,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双眼的光亮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怪不得,怪不得从前每每他看到大哥放浪形骸时,他与阿娘说应当管教一下大哥,可阿娘总是温柔又无奈地说大哥不是她亲生的,她怕是管不住。
她不是不想管,她是想生生拖垮大哥,让大哥和父亲翻脸,好让大哥把位子腾出来留给他。
虞玉忽然觉得头疼欲裂,那么多年的兄友弟恭,那么多年的母慈子孝,他以为阿娘是真心疼爱侯府的子嗣,是侯府最慈和心肠的人。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别有心机,都是另有所图。
许氏犹在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说话,“而你呢!我这般辛苦为你铺路。你却从来都不知道上进,不知道自己争取!你二姐姐虽沉不住气,但她好歹知道自己争一争!只有你像个二傻子一般,每日傻愣愣地读书,回了府傻愣愣地同那些嫡出的来往,反倒厌弃起自己亲姐姐和亲娘!虞玉,你这是不仁不孝!”
虞玉的脑内的最后一根对许氏愧疚心疼的弦也断开来了,只剩下满心的不可置信。
大姐姐多么清丽出尘的一个人物,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回了府上没多久,姨娘却要算计得她清誉全无,要生生逼死她。而二姐姐不顾手足,落井下石,活生生地把大姐姐推进坑里,到了姨娘的口中却变成了“有上进心”和“知道为自己争一争”。
虞玉喃喃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想府中的兄弟姐妹之间好好的,从来没有肖想过什么爵位,那本就应该是大哥哥的要出人头地什么法子没有,为甚便要用这般阴毒的法子。在姨娘眼里,我就是个这么没用的人吗?姨娘让我去努力读书,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发愤图强,自己给自己挣条出路的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出,可他从未在意过这些。自己是庶出又如何,一样和大哥每日开开心心地一起读书,父亲一样看重爱护他,从未因为他是庶出而有什么不同。
而虞静珠在府中过的日子更没得说,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要什么父亲没有给过?便是大姐姐回来了,父亲也没有就此看清她,而是在她做出那么多下作事后,心里才开始对她失望。
他每日刻苦读书,满心期待地想着等大哥袭了爵,自己考取了功名,朝堂之上还能帮衬大哥一把。兄弟俩一起撑起这一整个侯府,给大姐姐和二姐姐做最坚实的靠山。
许氏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