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为着侯府,又不能不劝。于是一大堆人只好亦步亦趋地追赶在虞景身后,欲言又止,满身冷汗打湿了衣裳。
一时之间,全府鸡飞狗跳。
丫鬟们哭喊着四下奔走,小厮们惊惶地奔跑传话。许多正端着东西的下人们被吓得手一滑全部打碎在地上,其他慌乱的小丫鬟们一脚踩上去,把鞋底踩了个对穿。
有些奴仆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隐隐约约听到杀人几字,纷纷大叫起来,“杀人了,有人要杀人了!快去找人帮忙,赶紧来拦着罢!”
后院里许多不知内情的丫鬟们听了,更是惊恐,不知道如何是好,纷纷都丢下了手里的活计抱头逃窜。
许多小丫鬟跑回院里给自己的主子传话,还有些丫鬟干脆哭泣尖叫了起来,只以为是侯府被抄家问罪了。
正在膳房帮忙的周大娘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一片打砸之声,还夹杂着许多惊叫呼喊。她心里一跳,立刻和膳房的下人们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谁知一出来,有许多心里害怕不已,想要找东西防身的丫鬟们一齐涌了进来。
她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烧火棍菜刀擀面杖,能拿的统统拿了起来。还有些动作慢抢不到东西的,干脆直接和其他人争夺了起来,更有甚者大打出手。
膳房内如同被土匪扫荡了一般,那些胆小的丫鬟们不顾别的,一心只想找能防身的东西,其他的玩意儿一概不管。
台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碟全部被她们失手摔碎在了地上,菜篮子里和案板上洗净备好的瓜果蔬菜也被丢的到处都是。
灶台里的柴火被打翻的水桶浇灭,里面的烧得乌漆麻黑的干柴也被她们抢烧火棍时连带着拽了出来,落了一地的灰。
柜子里的鸡蛋鸽子蛋也全被翻了出来,黏糊糊地碎了一地。
有那抢不到东西的小丫鬟,推搡之间踩到了地上滑溜溜的东西,一屁股摔倒在地,头磕到碗柜上起了个好大的肿块,又是恐惧又是气愤地坐在地上呜呜大哭了起来。
这些丫鬟原本就心神不稳,小丫鬟的一声哭直接把她们心底的情绪全都勾了出来。打架的还在大声咒骂着还手,抢东西的互相尖叫着逃窜,其余的人也跟着纷纷哭喊了起来。
膳房原本做事的婆子和媳妇们冷不丁被这些人惊了一跳,又被不管不顾的丫鬟们推倒在地,反应过来时,膳房已经一片狼藉。
主事的婆子气的发抖。
膳房的人辛辛苦苦备好的净菜,洗干净的碗筷,如今全被这些没规矩的丫头片子们糟蹋了个干净。精米油面,瓜果菜蛋,哪一样不是银钱买来的。
管事婆子又急又气,急火攻心,竟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大娘从前在庄子上是脾气最火爆的一个人,她也是在膳房做事的,自然看着满地狼藉也是怒气不止。她当下暴怒着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插着腰拧着眉大声怒吼起来。
“你们这些没规矩没王法的小猢狲,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这般哭哭啼啼的闹到膳房来了!你们不要命了!这里头都是给主子们准备的吃食,你们这些个不要脸的,一顿闹哄上来跟蝗虫一样打砸了个干净,我看你们怎么和主家的人交代!”
周大娘啐了声,和膳房的几个婆子上来劈手夺过丫鬟们拿走的东西,又把这些丫鬟一齐赶出了膳房。
还有几个仍在吵闹打架的,被周大娘一脚照着屁股踹了出去。
丫鬟们打不过这几个粗使婆子,又哭闹起来。
周大娘怒骂道:“还是主家的金贵丫鬟呢,遇到事就知道哭哭啼啼!快说,出了什么事!”
之前那个摔倒在地的丫鬟哭叫着道:“前院的哥哥们说侯爷提了刀,要往后院来杀人呢!”
侯府前。
许老爷昨日被虞景呛了一番,面子挂不住,不管不顾地便回了府。回府后他想起侯府的名号,还有这些年借着侯府的关系做下的生意,不禁暗暗有些后悔起来。
他昨日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今日提些东西,准备去侯府那边给虞景低个头,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况且到底是自家妹子做了错事,他心里也有些担忧许氏,想着借这个机会在虞景面前好好给许氏求求情。
秦氏如今月份不小了,许老爷本不想她跟着去。可秦氏心知许老爷那个德行,又晓得许念白不是个什么好心肠的女人,便还是强行挺着肚子要和许老爷一起。
二人坐着马车到了侯府门口,许老爷想到昨日和虞景的冲突,心想只怕侯府的门房也不甚搭理他了,他面色不禁有些讪讪起来。
秦氏看着他的样子小声道:“那日我多番劝老爷说话行事谨慎些,老爷偏不听。如今倒好,和侯爷闹了个大红脸,现下还不是要低着头过来求和。”
许老爷看着自家夫人的肚子,有些惭愧地挠挠头。
马车停了后,许老爷先行下来,稳稳地扶着秦氏也一道下车。夫妻俩忐忑不安地站在侯府厚重的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