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声,秀美的食指勾住那块美玉上略微有些褪色的络子,轻轻将这块美玉挑了起来,映着烛火仔细看了看。
没错,梦中的女童因为心里高兴,在蔺泽走后看了好几遍手中的美玉。玉坠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自然是被虞幼宜记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她手上的这枚温润玉坠,分明与梦中的那位“如玉郎君”解下赠予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方才自己做的那梦,果然都是真的。
湘竹看着虞幼宜一会儿怔忡一会儿无奈的神情,忍不住出声道:“姑娘,这块玉怎么了吗?这块是之前太太拿给姑娘的玉坠罢?”
白蔷也疑惑地看着虞幼宜。
虞幼宜听着湘竹的话,心里再次涌上一分哀叹之情。
梦中的柳霜岚见着小虞幼宜连金锁都弄丢了,便说替虞幼宜收着这玉,等虞幼宜长成了大姑娘后再拿给她。
只可惜,那时笑意盈盈的柳霜岚没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
这玉,她终究没能在亲眼看着虞幼宜长成清丽女子后交给虞幼宜,而是缠绵于病榻时,怀着忧伤和无可奈何的情绪,趁着自己尚未离去,还给了还未长大,依旧是个娇小孩童的女儿。
虞幼宜那时心里记挂着自己沉疴于病榻的母亲,与蔺泽的约定也早就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淡却。便是接下了这玉,也没有想起什么,更没有那个心思去多深究什么。
现今的虞幼宜心里叹了一声,将指节正挑着的这块美玉,重新轻轻放下。
只是正当她想合拢木盒时,心中略略思量了一下,还是把这块美玉又拿了出来,轻轻搁在床头的小柜之中。
之后若有机会,再递还给那个人罢。
白蔷收好虞幼宜的小木盒,又和湘竹一起服侍虞幼宜安寝。
虞幼宜躺在繁复精致的雕花架子床上,白蔷和湘竹轻手轻脚地放下层层叠叠,缥缈柔和的纱幔,又吹去里间内点着的几盏琉璃烛灯。
虞幼宜盯着床顶垂下来的福字荷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起梦中才二岁大点的虞静珠。
那时的她,脸上全然看不出一丝阴暗的情绪,只是天真且快乐的,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女童。
原来虞静珠与虞幼宜二人,也曾有过姐妹之间自在又快活的时光。
只看虞静珠喜欢跟在虞楚和虞幼宜身边,又十分爱牵着大姐姐虞幼宜的手,便能看一二。
幼年时无知无觉的虞静珠,是真的喜欢和她的大姐姐虞幼宜,大哥哥虞楚在一道玩耍。
但许氏怀揣着那般的心思,终究是将曾经那个柔软可爱小女童,如今的二姑娘教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虞静珠只怕也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是那样喜欢伸出小手来牵着虞幼宜,娇憨快活地一同笑着。
往事不可追,虞幼宜平心静气地翻了个身。
只是这个梦,究竟是虞幼宜梦见了从前的自己,还是她梦见了从前的虞幼宜呢?
庆王府。
一轮明月挂在高空之中,皎洁静谧地映着似水月光下,偌大一个幽深宁静的庆王府。
王府中,来往之间有许多奴仆安静地行走而过。众人动静极小,还不如夜风吹落枯叶的声音。
府内各处游廊间,洞门下,小桥边,均放着点了烛火的青瓷座地灯。
烛光随着月夜微风而轻轻晃动,为王府平添了一股寂静神秘的气质。
王府四处都是这般明暗交错的光晕,唯有府内最中央处的一座几叠院落烛光满溢,甚至如同白昼一般。
冷着脸面无表情的李乐穿门踏桥而过,周围安静行走的奴仆们见到他后,均是停下来行了个平礼,才再次走动。
奴仆们的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似乎已经对这位黑脸随侍习惯已久。
黑脸李乐迈着缓急适中的脚步,进了那座光芒满溢的院落,穿过前门后靠近正屋时脚步放缓了一些,似乎是不想惊到房内的人。
李乐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做工十分繁复华美的雕花木门,而后便收回手立在门外静静侯着。
片刻,门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进。”
两扇雕花木门应声而开,露出屋内立在木门两边的侍卫。
李乐微微对着两个侍卫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踏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