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没吱声,蔺泽可以出声议论蔺尧,那是因为这二人都是天潢贵胄,又是同胞兄弟,说上几句自然是无伤大雅。可他只是蔺泽的随侍,若是他出声附和,那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蔺泽随口说完后,拧着的眉头便松了一些。
蔺尧性子十分随和,甚至是随意过了头。想来多半是听闻了些虞幼宜的风声,有些好奇罢了。
他心中好笑,虞幼宜是个什么性子,同龄女子里唯属她最厉害不过,哪会轻易便答应了蔺尧的邀约。只怕是蔺尧吃力还不讨好,白白接了一顿训,还落个没皮没脸的印象。
李乐说完这件事后,便给蔺泽拱了拱手,随后正儿八经地缓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顿时只剩下蔺泽,和房内几个极其安静的家仆与侍卫。
蔺泽站在书桌前,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盯着桌面上刚写好的一幅字许久,眼神一动不动。
待到墨迹慢慢干透后,他才转开眼神,缓步走出书房,静静地回了自己的院落预备着歇下。
蔺泽脚步移动之时,门口两个不苟言笑的侍卫也随之而动,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屋内剩下的家奴安静地走到书桌前,轻手轻脚地挪开宣纸四角的玉镇纸,好生收在一旁,又稳稳地揭起已经干透了的蔺泽手迹,预备着好好收到书房内室里搁着。
其中一个家仆揭起这幅字时,眼神不由自主地一愣,随后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另一位家仆。
那位家仆不解其意,看向这幅字后却也是一怔。
纹理有致的洒金宣纸上,几个笔锋漂亮的字落入两位家仆的眼帘。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了然的笑容,更加轻手轻脚地将蔺泽的这幅字好好收于内室之中。
城郊。
远离官道的小路上,一个臃肿婆子正呼哧带喘,连走带跑地向城郊赶去。
这婆子身穿一身艳色但布满灰尘的衣裳,手里拿了个布口袋,里面似乎是装了两个干馍馍,腰间还别着一只脏兮兮的水壶。
不是别人,正是从连阳侯府潜逃出来的花嬷嬷。
花嬷嬷年纪不小了,平日里又一直在许氏身边借着她的光养尊处优,重活都没干过几次,更别说像现在这般狼狈地逃跑了。
她一边跑,心里一边不住地埋怨着许氏。
怪道那先柳太太走了那么多年,许念白还只是区区一个妾室,看来果真是个没用的!若她有点本事,或是能勾得侯爷的心,或是自己有点手段,怎会多年一直屈居在凝香轩中做妾室!
花嬷嬷蠢笨,不懂得侯府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晓得那一代人的爱恨情仇。她看到的只是这么偌大一个侯府,泼天的富贵窝,主母没了,嫡子之前又不顶用,嫡女被送到京郊。唯有庶出的珠玉二人过得惬意自在。
在花嬷嬷看来,这对许氏来说明明就是一副顶好的牌,先主母不仅没了,还和侯爷关系不好。而侯爷和许氏又是年少相识,有情分在,府中那两个嫡出的看着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一个必赢的局面,也不知道许氏是怎么搞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花嬷嬷因见识了虞幼宜的气势,害怕侯府报官,所以一直躲着官道绕小路跑,生怕遇到什么官兵一类的人。
跑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被磨薄了许多,一双脚更是酸痛难忍。
可她不敢停,她怕她一停下来,就被虞幼宜身边的人给当场拿住。
她揉着自己的腰,不知道第几次怨恨许氏这个没用的女人。自己一副好牌打烂了也就算了,还把她也搭上了!她也算得是许氏的长辈了,结果被许氏连累至此,晦气!
跑着跑着,前面飘来一阵鲜美扑鼻的香气。
花嬷嬷躲着官道,自然也是不敢进那些酒肆食坊,这两日只揣着布袋子里平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干馍馍充饥,已经是许久没有吃过热腾腾的新鲜吃食了。
她闻着这味,眼前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顺着味道就跟过去了。
拨开小路上杂乱的花草灌木,前方大道边上俨然出现了个插着一面简陋招牌的四轮小推车。
小推车旁支了个不大不小的棚顶,下面零星放了几个桌椅板凳,有几个庄户人打扮的汉子妇人正坐在位子上,呼啦啦地抱着海碗吃着什么。
花嬷嬷吞了吞口水,四下张望了一眼。
这边仍然是小路,并无官兵。她实在忍不住肚里的馋虫,便大着胆子朝摊子那边走去。
“哟,这位大娘吃点什么,咱们这儿是卖馄饨的,都是现包的,保证新鲜!”
小推车上支了两口大铁锅和一张案板,一对夫妻正在左右忙活。那媳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花嬷嬷友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