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珠没说话。
虞景隔着老远便看见外间里乌泱泱一堆人,有老有小,连哥儿姐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小厮也全在里头。只是众人都站着,半声没吭,而柳老太太似乎余怒未消,依旧在里头声如洪钟般斥责着许氏。
“黑心肝的贪婪小妇!”
虞景急忙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自发地让出空路让虞景到柳老太太面前。
这外间正中央,赫然是脸肿的老高的许氏,散了半边的头发坐在地上,正低低哭泣着。
许氏一见到虞景的靴子,便凄凄惨惨地抬起头来,双手抓着虞景的下摆,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模样。那脸上肿的巴掌印,直接把虞景吓了一跳。
虞景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开口便和许氏说话。依着许氏的箱子,恐怕张口便是些指桑骂槐的话。
他悄悄拂开许氏的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给柳老太太作了个揖。
“岳母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是否是哪个不起眼的奴才没伺候好岳母?”
一旁的易总管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看过去时,虞景果然阴着脸瞪了他一眼。
易总管只觉得满心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柳老太太还没说话,许氏凄凄切切地上前来在虞景一旁跪着,又给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妾身是个身份低微的,本不该见老夫人,老夫人恼了妾身也是应该的。若是能让老夫人消气,妾身…妾身愿自请出府,到那尼姑庙做姑子去。妾身
一条贱命,只要能让老夫人高兴些,就是即刻打杀了妾身也使得。”
这一番话把虞景说得脑门子直痛。看着许氏凄惨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无奈,便伸手拦了下许氏的嘴。
“休要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岳母最是慈和,从不会随意打骂人的。”
许氏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慌慌张张地磕了个头。
“侯爷说得对,老夫人不是那种随意打打杀杀的人,定不会随意折辱侯府的人。”
许氏说到“侯府的人”这四个字时,不经意间稍稍用了用力。按理说,就算柳老夫人是虞景的岳母,却也实在不该在女婿府中如此随意打骂妾室,岂不是手伸得太长了些。
她微微转眼看向身边的虞景,原以为虞景会有点若有所思或是有些不耐烦的神情。谁知虞景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些,面上恭恭敬敬,再无半点其他的表情。
许氏心头微恼。好歹是一个堂堂皇帝亲封的连阳侯,面对这一个破落将军府的岳母这么毕恭毕敬作甚,就差没当自己亲娘一样供着了。
上座的柳老太太重重一声冷笑。
“好啊,这就是你挑的好姨娘,自从把你引到了这里后,老身一句话没说,她已经是又哭又闹话里有话地给老身加了好些又臭又烂的帽子。又是说老身心里不慈,又说老身随意打杀你府中人。”
柳老太太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来钳住许氏的下巴往上带了带,只微微一眼,随后又满眼厌恶地甩开许氏。
“脸还是从前那张娇媚的脸,心却是黑成了墨汁。一个通房婢子,你也配洗涮老身?”
许氏重新跌坐了回去,再度张口:“老夫人”
柳老太太横起一脚扫了过去。
“住口!这儿还没有你一个妾室说话的份儿!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打老身的眼!”
这一脚踢在许氏胳膊上,踢得许氏疼得直抽一口冷气。虞景没想到柳老太太居然气成了这样,又是心疼许氏,又是担忧柳老太太,额间生生急出了一层汗。
“岳母万万
不要气到了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都好说,怎好烦扰岳母金体。”
柳老太太坐稳在上座,下巴冲着许氏一指。
“你自己问问你的好妾室做了些什么事。”
许氏这才忍着痛,心下思量了一下。
柳氏的金玉之物甚多,她变卖了一部分,自己使着一部分。虞景往常便是个有些马虎的,怎会多注意这些女人的物件,想来也是看不出这东西到底是柳氏的,还是府中本来就有的。
“老夫人多年未来府上,见到妾身手上的饰物以为是从前太太的,于是生了气打骂了妾身。”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老夫人心情不佳,怎么打骂妾身都使得。只是侯府上金玉之物甚多,想来有一两个和从前柳姐姐带的东西有些相仿,也实属平常。惹得老太太生气,妾身万死不辞,可老夫人若是觉得妾身偷拿了柳姐姐的东西,妾身却是万万不肯担这个罪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