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前日听易总管说梁家十日后便来迎亲,如今已经是第四日了,统共剩下不到六天。刘嬷嬷方才说没看见侯府里有什么动静,不知道侯爷是如何打算的。”
她说到一半,声音顿了下来。
现在她们都知道虞静珠不是侯府子嗣。若是在从前,虽然这是桩丑事,但为了稍作遮掩,侯府仍旧是会按着庶出女子的份例送嫁的。
虽是庶出,但这可是连阳侯府,哪怕是庶出的小姐,排场也小不到哪儿去。可如今与梁府的十日之约,便能稍稍看出一些府里人的态度。
这么急,恐怕府里人是准备动静小一些,悄悄地将虞静珠送出去完事。
虽然这样比较妥当,可对外,虞静珠仍然是侯府的二小姐。若是动静小得过分,也难免引人闲话。
湘竹有些困惑地拧了拧眉,没太明白府里人究竟作何打算。到如今还没什么动静,好似有些不大寻常。
虞幼宜笑了笑。
易总管果然是个聪明人,一提点就上道。
若是让虞景来处理,倒也不至于弄得不成样子,但难免有些引人注意。这般没甚动静,说明是易总管在悄悄着手办事,所以才能捂得这般严实。
只是湘竹这话也提醒了她。
虽然她那日向虞景建议,只作添妆一份,其余嫁妆皆免。可那点子添妆,装不装的满一个箱子都不知道,若真这般抬出去,岂不是明晃晃地与外面人说虞静珠这庶女有问题么。
此事还是要想办法周旋一下,既要合了府里的意思,又要圆了对外的颜面。
她搁下筷子,看向湘竹,“易总管那边,最近是个什么动静?”
湘竹手上布菜的功夫没停,“我今日路过瞧了下,易总管脸上好大一对黑眼圈,想是正愁着这事呢!”
虞幼宜想了想,“一会儿用了午膳后去那边看看,权当消食了。”
虽然提点了易总管,但他终究是侯府老人,也没存什么坏心思,依旧是一心盼着侯府好,只是有些圆滑过了头。将他逼得太急了,也不大好。
罢了,她去瞧瞧现下是个什么情形,顺便给易总管支个招。
心内思绪翻涌间,她静静地用完了这一顿午膳。湘竹看着差不多了,便着手收拾着碗筷餐碟,又提着食盒出去。
白蔷留在此处,预备着替虞幼宜更衣。
她拿来了虞幼宜平日里在府内穿的小衫,替虞幼宜披上后,抿了抿唇,略有些犹豫地开口。
“姑娘,还剩六日了。”
白蔷神情不同往常,虞幼宜也不是个傻的,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白蔷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事,逃也逃不掉,可虞幼宜不知怎的,平日里心思极灵巧的她,竟然有些不知道作何回答。她想了半天,将问题抛回给白蔷。
“白蔷,你是从小就在我身边的,此事,你怎么看?”
白蔷先是笑了笑,然后仔细地思量起来。
“其实除却那夜庆王的举动让奴婢觉得有些不合规矩外,若论旁的,奴婢倒是觉得庆王不是个坏人。王爷本就身份尊贵,更重要的是奴婢瞧着他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或是为了家世,或是为了旁的什么接近姑娘,他似乎只是因为牵挂姑娘,所以才这般”
白蔷到底也是个闺阁女子,虽然在虞幼宜面前无需拘束,但这般议论起外男终究有些不妥。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许多,一双眼睛不住地瞟着虞幼宜。
白蔷透过铜镜看见虞幼宜此刻的神情,她瞧见虞幼宜十分认真,似乎是在默默地思量着她的话。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
“若说以往,奴婢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但有国公府那事在前奴婢觉得庆王这份心意,甚是有些难得。”
主仆俩当然都明白这话指的是什么。虞幼宜无意苛责孟流寒,但蔺泽的那个态度,莫说是与孟家对比,便是放眼天下男子,恐怕都是有些难得的。
大多男儿都把传宗接代看作人生大事,蔺泽这般,颇为不寻常。
虞幼宜垂眼笑了笑,即便是她,当时也很是惊异于蔺泽的那番态度。若说一点动摇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纵然她于种种家事上因为年岁的关系经验老到,可男女之情上,在她的过往经验里却是一片空白。于此事上,她积年累月的经验统统无用,此刻与旁的二八娇女无异。
白蔷说着说着,又想起李乐那夜拦在她面前的情形,语气不由得有点咬牙切齿。
“不说王爷,王爷身边的那个板着脸的侍卫真是极极可恶的!王爷的事不是奴婢能置喙的,可他跟在王爷左右,不说劝阻一下王爷,竟然还帮着王爷拦住奴婢,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