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是谁拦住了她的喜——
随着礼乐声渐渐消隐,代替了这些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的是一阵肃穆悠长的丝竹之声,又夹杂着许多环佩玎珰作响的声音。
虞静珠坐在红轿里看不到是个什么场景,外头梁府的奴仆们却看得一清二楚,纷纷呆站在原地。
一座规格极大,样式又与大蔺寻常轿子很不一样的金步舆,被十来个奴仆抬着,路过前方。
这步舆与寻常的很是不同,上面雕刻的花纹是大蔺人没怎么见过的样式。步舆中设四根华美的梁柱,支撑着一个圆拱形的篷顶,四边只设了薄纱轻扬。
梁府家仆们瞥见纱帘微晃间,露出了一轮倚座在上面的窈窕女子轮廓,周围跪立着两个同样勾人的侍女,手中皆是捧着一个圆盘,高举过头顶,奉与正中那个坐姿颇为随意的女子。
层层纱幔随风而已,中间女子的侧脸映入众人眼中。
梁文彬不自觉地赞叹出声,整个人看呆了眼,愣愣地骑在挂了大红绸花的马上,甚至忘了自己身后还有刚迎出府的新嫁娘。
那女子似乎看见了这边一大片喜气颜色,她微微侧首,一双有些魅人的眼眸转了过来,和其他人不同,她的眸子是淡淡的银灰色,一看便知是异邦人。
女子只瞥了一眼,便再度转回了头。随后,一阵声音悠扬好听,但咬字有些生涩的女声响起。
“这个,是什么?”
那女子似乎不大会说大蔺官话,说出来的词句音调实在有些奇怪。随侍在一旁的一位宫使掐着尖细嗓音开口,回答了女子的问题。
“回女郎,这是咱们大蔺人嫁娶的仪仗,瞧着是迎亲的队伍。”
那女子笑了笑,又张口道,“到时,我也是如此?”
宫使连忙哈腰摇头,“女郎的仪仗自然不会这般简陋,那必得是依着咱们宫中的规格来,十六台大轿,百里红妆,自然与寻常人家大大不同。”
女子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与身旁侍女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旁人听不懂的话。
这鎏金步舆路过时,街边的一众行人车马均是停了下来,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候在一旁,自然将这位女子和宫使的声音衬托的越发清晰。
而这清晰无比的声音,则传进了阴着脸坐在“简陋”红轿的虞静珠的耳中。
一旁小窗外,绿羽的声音响起。她依旧是笑意盈盈地,听不出有任何为虞静珠打抱不平的意思,似乎仍旧喜气洋洋。
“二姑娘少夫人勿怪,似乎是外邦仪仗经过。既是进京,想必是要进宫面圣去的。这等仪仗咱们可拦不得,人家也没工夫停下来等咱们,只能委屈下少夫人了。”
虞静珠没说话,脸色已经极度难堪无比。原本迎亲仪仗居然停在了大街上就已经相当晦气了,一会儿到了梁府指不定要被怎么看待,传到别家也定然引人嘲笑。
这便罢了,如今还当街被其他人指名道姓地说她的喜轿“简陋”,虞静珠养尊处优十数年,哪里被人这么说过,当即便气得面色绯红。
新郎官梁文彬似乎沉醉于那女子的美貌,直到鎏金步舆走了许久后,还一脸陶醉地痴痴站在原处。直到府上家仆催促,才又扬鞭骑着马前行。
坐在喜轿中的虞静珠,听见梁文彬在外面边走边和家仆打听那女子是谁,声音里带了极其明显的倾慕之意。
她的脸色越发地难堪。
绿羽和翠喜笑吟吟地随在红轿旁边,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方才那个插曲有伤自家主子的颜面,反而更加喜笑颜开。
街旁众人的窃窃私语遥遥传来。
“这是谁家的新嫁娘?还没到夫家,轿子就停了下来,还搁在地上好一会儿,真够晦气的。”
“好像是侯府的二小姐罢,庶出的那个,也真是可怜,大好的日子偏偏遇见了外使仪仗,不得不让,只怕去了婆家那边少不得要被念上几句喽。”
绿羽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迎亲的仪仗再度动了起来,礼乐声也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礼乐已经不如最开始那般喜气洋洋,精气神十足,而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敷衍得紧。
而原本说着吉祥话来蹭喜气的百姓们则离远了些,仿佛是生怕沾上这新嫁娘的霉运。
迎亲的队伍就在这般诡异的气氛中,拐进东边的一处长巷,停在了梁府门前。
梁府门外已经围满了宾客,众人脸上困惑不已。若是掐着吉时算,这迎亲队伍应该早就到了这边才对,却如今才姗姗来迟。
有些知道内情的宾客窃窃私语,“听说是撞上别的仪仗了,在路上停了好一会子。”
宾客们脸上的喜气淡了一些,看着被梁文彬背出喜轿的那位窈窕新嫁娘的眼神中,带上了浓浓的同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