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脚步慢的,一不留神就遭了殃,被湘竹兜头吐了个满身都是,嫌恶地连忙向后退去。
虞幼宜的眼睛被白蔷捂着,敏锐地感觉到白蔷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拿掉白蔷的手道:“放心,我没事。”
白蔷的脸煞白煞白地点了点头,眼神躲着车厢内那一截强壮黑黄的断手。
车厢旁的马蹄声重新动了起来,传来细微的撞击声,仿佛是什么玉石相撞的声音。车下面闹事的人们散得更开了,谁也不敢再像刚才那般上前来放声谩骂。
不紧不慢地马蹄声渐渐转到车厢前,虞幼宜的目光中立刻闪进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她脑海里有一瞬微微的空白,只看到那暗紫色衣袍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玄铁长剑,明明方才刚斩了那人的手臂,剑刃却不见一丝鲜血。
蔺泽神情淡淡地骑在马上,赤金蟒纹盘于暗紫衣袍,端的是震人心魄的清俊贵气。一双眸子虽然还在微微冒着寒意,衬着眼角那颗细弱红痣,却显得有些昳丽的感觉。
一双剑眉入鬓,此刻正不悦地拧着。
他眼神轻移,看着马车里的虞幼宜。
虞幼宜一只手包着帕子,微微沁了一丝血痕,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握住一柄短刀,纤细秀美的指节泛着白。
她那一双平常柔美潋滟的眸子此刻却微微泛着红,细弱的眉毛蹙起,方才的惊怒之意还未全部消散,似乎留了一丝那一瞬绝望的神色在眼中。
柔弱娇美的女子拉着两个丫鬟紧靠在车壁上,纤纤身段此刻却微微躬起,一副防御的模样。
只是这清丽无比的女子不知道,她袖口里露出的那截白玉似的手臂,无声地显露着她的蒲柳之姿是多么不堪一击。
蔺泽沉默着移开目光,身上的气压猛地低了好几分。
方才狺狺狂吠的闹事闲人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股子冰冷入骨的寒意。
无人再敢上前造次,竟不自觉地留了好大一片空地出来,让着这位极清雅俊美的贵人。
蔺泽冷淡地朝那些在虞幼宜车前闹得最凶的那些人扫了一眼,薄唇微启出声。
“方才爬到虞大姑娘车上的那几个,全部斩杀。”
蔺泽身后的李乐低低应了一声,那几个地痞流氓见大事不妙,立刻忙不迭地丢下那些被鼓动着来一起闹事的人群,四下鼠窜逃开。
李乐身后的许多黑袍侍卫面无表情地上前来,抓住了那些叫得最凶的流氓地痞,手上的长刀不带一丝犹豫地横了上去。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地痞们此刻都吓破了胆,面如土色,有几个甚至脚下流出了骚臭微黄的液体。
他们虽然闹事,可也是惜命的,若不是宋丽娘承诺了他们没有任何风险的话,他们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其中有个地痞嘶吼了起来:“那边骑着白马的那个,不管你是谁,天地脚下,京城地界,你不能随便支使手下人动用私刑,我们都是平民百姓!”
那个地痞原以为这一声吼出来,方才那些被鼓动的人们会继续帮着他说好话,甚至骚乱暴动。可现下那些帮着一起闹事的人却纷纷沉默了,恨不得脚底抹油现在就溜走。
没听到刚才那人说的什么吗,皇亲公孙,这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人群里有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忽然讨好地开了口,“贵人,贵人明鉴,都是这几个不守规矩不识时务的流氓地痞在闹事,我们只是周围闻声过来的老百姓,我们什么都没做,这些流氓地痞跟我们也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乐和黑衣侍卫们听了这些话,面上仍旧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瞧着手里的刀就要贴近地痞们的脖子了。
“慢着。”
忽然,马上的蔺泽蹙了蹙那双好看的眉毛,突然开口。
那些流氓地痞心头一喜,暗道这些当朝权贵果然害怕这些,不禁又有些肆无忌惮的开始胡乱张起嘴巴乱说话起来。
“就是,我们都是平民百姓!你凭什么在这儿随意动刑!”
蔺泽恍若没听到这些声音一般,只是忽地回头看了眼马车里的虞幼宜。
虞幼宜强镇着自己,面色却依旧是有些苍白,如水一般柔美动人的眼眸正盯着蔺泽一动不动。
蔺泽的眼睛微微一闪,似乎有一丝不虞的眼神一瞬而过。虞幼宜又有些微怔起来,难道是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惹了这位爷不喜?
她想了想,正准备斟酌着开口,忽地又是寒光一闪,蔺泽的长剑朝车厢内划来。
白蔷和湘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只有虞幼宜依旧定定地看着他。
蔺泽的长剑扫过虞幼宜身前,划断了她衣裳那截仍被断手攥住的袖摆。随后又是微微用力一挑,把那截断手连着手中攥着的半小截袖口一同扫出了马车,抛在了人群之中。
虞幼宜一怔,原来他是想把那截脏东西丢出去。
可蔺泽的眼眸依旧有些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