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泽背对着虞幼宜,只听着身后她贴身丫鬟的惊呼声便已经想象得到,那个娇小的姑娘心里何等愤怒,何等心痛。
他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心头忽地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侯府内。
王婆子带着和她一起的人,推倒了花嬷嬷后便大步向琅玕阁那边跑去。
花嬷嬷前儿给凝香轩迁院时,和那几个丫鬟扭打在一起的旧伤还没好,今日忽地又受了王婆子这么狠狠一巴掌,倒在地上起不来身,哎哟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过来扶她起来。
周大娘和英香正在琅玕阁内正襟危坐着等着虞幼宜归来,一边的李嬷嬷边与二人说着话,边觉得心里没来头地突突直跳。
她抬眼看向丁启:“启小子,大姑娘应该到府上了才是。”
丁启眉头一跳,忽地起身看了看院里的日晷,下意识大叫道:“不好,姑娘早就该回来了!”
李嬷嬷心里一坠,刚想起身时便看见王婆子带着两个前院的后生冲了进来。
王婆子知道事态紧迫,便不再顾着行礼请安,直接大声道:“李嬷嬷,大姑娘在外头被些流氓地痞缠上了!”
李嬷嬷立刻起身厉声道:“前院从来都有小厮护卫看守,怎会让大姑娘在前院被人缠上了,拿着侯府的月银都是吃白饭的么!”
丁启一听暗道不好,撒脚就往前院跑去,李嬷嬷说完后也要起身往院外奔。
王婆子见状连忙道:“李嬷嬷放心,前院梁二带着人去帮大姑娘了,想来大姑娘应该无事,嬷嬷且安心。”
李嬷嬷听了后心下仍旧不安,但脚步未停。她想了想,旋去里屋拿了件披风出来。
“大姑娘就算在府前被人拦住了,府门一开接了大姑娘进府便是,如何会让大姑娘在外头被纠缠到现在?”
王婆子的声音不由得重了起来,她看着李嬷嬷一字一句道:“二姑娘叫人把府门关上了,把大姑娘拦在了外头。”
李嬷嬷忽然停住了脚步,王婆子心头疑惑,抬眼一看,立刻被李嬷嬷的表情唬在了原地。
她只看见李嬷嬷那张平日里温和慈善的脸上,此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脸颊似乎有条筋一抽一抽的,满眼都是怒火在烧。
李嬷嬷咬牙切齿:“这个天杀小妇养的!”
王婆子也觉得虞静珠此事做得甚是狠毒,心里也很有些不舒服。平常看着虞二姑娘青春年少的年纪,谁能想到内里这么阴毒!
李嬷嬷脚步不停,心里恨不得要狠狠收拾一下虞静珠,但担忧着虞幼宜处境,便先和王婆子折去前院想要接应虞幼宜。
前院中,许多梁二说动了的小厮们纷纷跑到府门前。虞静珠在廊下正坐着,瞧见这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冲到府门前,手里的茶盏一个不稳打碎在了地上,腾地一下起身道:“你们在做什么!”
小厮们停下了脚步,面色各异地看着虞静珠,虽然心中所想不同,但眼神里似乎都夹杂着一丝不认同和厌恶,被虞静珠刚好捕捉到。
虞静珠的手微微颤抖,理智一下子被这股怒气冲了下去。
那些高门世家的贵女,看她的眼神便是这样。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依旧不认同她,甚至厌恶她。
她似乎听到自己脑内那根理智的弦断了开来。
小厮们看着虞静珠搭着马嬷嬷快步走到这边,面上是比刚才更狠毒的神情。说话也不再像平常那样温和有礼,而是声音变得有些尖细,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本小姐是侯府的二姑娘,本小姐说不准开门,谁敢上前一步!”
她看着这些人,无论是小厮还是婆子,都向着虞幼宜,都要帮着虞幼宜。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担忧和愤慨之色,没有人听她的话,也全然不理会她。
虞静珠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她这次已经是豁出去了,她也不想考虑之后被怎么问罪,她现在只想残忍快意地站在门的这边,听着虞幼宜在外头失声尖叫,然后名声全无。
赶到前院的李嬷嬷拨开小厮们,二话不说,上前来便扬起手落下一个重重的耳光在虞静珠脸上。
虞静珠被打懵了一瞬,怒叫道:“你一个贱婢,竟敢打我!”
李嬷嬷冷冷道:“从前不在府中,难怪二姑娘不知道。老奴是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别说你二姑娘一介区区庶女,就算是咱们嫡长子楚哥儿犯了错,老奴也是说得上一两句的!”
李嬷嬷身后的王婆子一挥手:“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府门打开!”
手早就搭在门上的梁二和后面涌上来的小厮们,立刻拿掉门闩,推开了两边沉重高大的府门。
虞静珠阴着脸没说话,心里却无比快意畅快。
就算现在开了府门又能如何,方才她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这功夫虞幼宜恐怕早就被那些全无理智的刁民们拉下了马车,还不知道要怎样受辱呢。
她曾听说过,从前有暴虐成性的世家小姐被愤怒的百姓围攻了后,衣裳全部被扯烂,整个人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还被好些个手脚不干净的当街折辱。连一头青丝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最后被人活活用石头砸死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