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幼宜看着婴孩嫩白的小脸,轻声道:“只是二弟去了之后,听闻许娘子一把摔碎了他做的吃食,又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斥责二弟不上进,不护亲娘。”
她不想说那些听着让人心尖打颤的话,便看了一眼刘嬷嬷,刘嬷嬷叹着气接过话头。
“许娘子大骂玉哥儿不忠不孝,不护着胞姐和亲娘,反而与嫡出的穿一条裤子,说他是贱种什么的。又说他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日后只会是个窝囊废。”
秦氏听着那个不好听的词,忍不住伸手掩住了嘴。许老爷则是拧着眉毛,痛心疾首地捶了下自己的大腿。
“许念白真的是疯了,论起孝道,玉儿只怕比珠儿还强些,她竟这般说玉儿!况且玉儿哪里不思进取,平日里念书功课最为用功,我时常在外面也听见过有人夸他的。”
刘嬷嬷屏了声,没再说话,白蔷和湘竹脸上乐呵的神情散了一些,虞幼宜面色微冷。
秦氏察觉气氛不对,她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只略想了想便想到了什么。她掩着嘴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一双温和的眸子陡然睁大。
“难道她是想玉儿”
许老爷有些疑惑地看向秦氏,心里也慢慢转了起来,随后神情渐渐变得难看。
他看向虞幼宜,“许氏是想玉儿夺了楚哥儿的位子,承袭爵位?”
虞幼宜轻轻点了点头。
许老爷的一张脸,霎时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从前也是名门许家之后,自然是明白这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弯弯绕绕。但许家家教严明,且从不会因嫡庶之分苛责庶子,庶子一样有另一番天地。当年即便是许氏百般暗示,许老爷也从没有生出过那些心思。
他骨子里仍有许家的严明教导,在他心里,这是最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忍不住又重重捶了下大腿,“我看她是为着自己的荣华富贵想疯了!玉儿看着便是和楚哥儿极好的,怎会愿意做这事!只怕她是因玉儿没遂她的意,这才对玉儿大加斥责!”
疯了,真的疯了!这哪里还是他从前那个娴静的妹妹,明晃晃地是一个利欲熏心的毒妇人!
秦氏喃喃道:“玉儿那样的性格,只怕是大受打击。”
虞幼宜脑内又浮现出虞玉那一日纵声大哭的声音。
仿佛是把多年的委屈,不解,为难,都尽数嚎哭了出来一般。
“那晚玉儿回去后发了热,歇息了几日后好了一些。我去看过他了,现在已经是好多了,心里也慢慢地想开了。秦夫人和许老爷不必忧心。”
许老爷忍不住再次起身,郑重地拜了拜道:“多谢大姑娘照顾玉儿。”
玉儿能碰见这样的嫡出长兄长姐,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依旧没有厌恶他,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虞老夫人和先柳太太,不愧是身上流着簪缨世家许家血脉的两位主母。
相比之下,自己就有些相形见惭了。
许老爷坐下后,虞幼宜不欲再提这些沉重之事,便依旧笑盈盈地抱着怀中婴孩轻轻摇晃。
“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蕴着笑意的一句,拉回了许老爷复杂的心神。
许老爷立刻笑着道:“是个小姑娘,挺好的,只盼她日后能像她母亲这般,可千万别像了我。”
他说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捻了捻小胡子,房内的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许老爷又想起来侯府的路上夫妻俩商量的事。
他和秦氏对视了一眼,十分郑重地看着虞幼宜张口。
“我家姐儿能平安降世,全仰赖了大姑娘的出手相助。我和夫人商量了下,心里实在感激大姑娘,想请大姑娘给我家姐儿拟个名,还请大姑娘千万勿要推脱。”
秦氏也柔声道:“大姑娘是我这个姐儿的命中贵人,若能得大姑娘拟名,也是她的福气。”
白蔷和湘竹这下可就忍不住心中震惊了,二人都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异的声音了,就连一旁的李嬷嬷也大感惊异。
虞幼宜怔了一下,这拟名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皆由父母二人定夺。若要请人拟名,那也都是请得道高僧赐名,或是找那出了名的长寿老人沾沾福气,要么也是请家中的尊长定字。
请一个闺阁姑娘拟名的,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
也足以可见秦氏和许老爷对虞幼宜真心实意的感激和亲近之情。
虞幼宜看着怀里的娇娇女童,讶声道:“这怕是有些不妥罢?说到底我也是个小辈,哪儿能我来为这娇姐儿拟名呢,许老爷秦夫人可是笑话我呢。”
许老爷连忙摇摇头,神情无比郑重。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姐儿全靠大姑娘帮助,这才平平安安地出生。夫人心里也很是感激大姑娘,若不是因为咱们几家辈分复杂,我和夫人甚至想请大姑娘做我家姐儿的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