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外面的易总管,被书房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响,以及虞景暴怒无比的声音吓得心中忐忑不已,没想到里面的虞幼宜却仍旧游刃有余。
易总管顾不得心中思量虞幼宜小小年纪为何这般从容不迫,他只反复在心中来回琢磨着虞幼宜方才说的第二句话。
只知道了这些?其余的事?
易总管的腿抖得更加厉害,原本想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现在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靠着书房墙根瘫坐在地上。
只是这些?单虞静珠这一件事,便已经是惊动侯府上下的大事了。除却这事外,还能有什么事?
他抬头看了眼浓厚无比的夜色,上面那轮皎月已经冉冉升到了高空之中,投下来的清冷月光越发地明亮,恍若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划开了这夜幕一般。
书房内,虞幼宜依旧是老神在在地坐在虞景对面,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太过焦急。她眼神慢慢滑过桌案上那道细微裂痕,随即缓缓抬起,毫不退缩地对视着虞景赤红的双眼。
虞景砸在桌案上的双手轻微地颤抖不已,不知是心中暴怒所致,还是得知了这个颠覆他人生的真相才这般。
虞幼宜眼神平静无比。
当下,她本可以露出或是残忍快意,或是轻蔑冷淡的眼神,慢慢地欣赏虞景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但终究,她只是抬眼十分平静且认真地凝视这位连阳侯的双眼,并无其它过多的情绪。
虞景撑在桌案上颤抖的双臂慢慢止住,双眼的猩红之色也渐渐散退。
他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虞幼宜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怨怼的孩子气,也没有说谎之人心虚的神情,只是无比的认真,无比的平静。
“二妹妹私通外府男子,兹事体大,本应该是侯府关起门来解决的阴私事。父亲以为,为何祖母会将柳家和许家的人也请了来,甚至还请了羊府的主君羊彦鸿?”
虞景的瞳孔猛地缩紧。
虞幼宜说得对,请来柳家与许家的人尚可解释。可为着虞静珠私通一事请来羊家的主君,却是大大没必要的。
羊家主君羊彦鸿,以医术而闻名。
“父亲手上的伤口还未好全,还是不要这般动怒的好,万一伤口迸裂开,岂不是得不偿失?”
虞景看见虞幼宜端坐在自己的面前,凝视着自己的双眼吐出这么一句。
他方才被虞老夫人划过的手指慢慢缩紧,随后整个人怔忡无比地坐回了原位,一双眼睛呆呆地如虞幼宜方才那般,盯着桌案上的裂痕。
“珠儿她当真不是”
虞幼宜细细瞧着虞景的五官,上面隐约能看出和虞楚十分相似的眼眸,和虞玉一样弧度的鼻梁,与她相似的双唇。
“父亲曾说过,大哥与祖父容貌相似,而外祖母说过,二弟能瞧出几分父亲的样子。就连像极了母亲的女儿,也仍旧能看出是父亲的骨血。我们府上这四个子女,唯有珠儿从没被提及过容貌肖似虞家人,只说神似许姨娘而已。父亲,难道心里真的没有想到过什么吗?”
虞景一只手用力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力道之大,手背甚至浮出了条条青筋。
“我曾以为,曾以为是珠儿在许念白身边呆得久,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容貌有些相似的”
虞幼宜没说话,以虞景的性格,他恐怕是从来没多想过这些。
许氏真的是把虞景的脾性拿捏的很好,有那一夜的前尘往事在,虞景永远只觉得自己亏欠许氏,怎会多想其他。
“父亲若还是不信,请到祖母那里一问便知。有羊家主君做验,此事不掺半点虚言。”
虞景仿佛没听见虞幼宜说的话一般,仍旧愣愣地坐在靠椅之中,双唇无声地颤动,仿佛在默默念着什么。
“所以,女儿觉得添妆不必免,权当为这十几年的情分走个过场。至于本例那份,父亲,现下还想给二妹妹留那一份嫁妆么?”
虞幼宜的声音没什么波动,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尖锐扎人。
虞景没说话,他已经顾不上去计较这些,只是像失神了一般继续坐在原处。
虞幼宜的目光依旧定在他身上,她看了虞景好半晌,才有了些微微的动作。
她低下头来,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荷包,又在荷包里轻轻倒出两三粒青灰色的香饵,放至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
原本厚实华贵的梨木桌案,被虞景方才那一拳砸的不复平缓。深青色的香饵从虞幼宜指尖滑落在桌案上,顺着微微倾斜的桌案无声地滚落到那条细微裂缝附近,恰好停在了虞景呆滞视线的正中央。
“父亲大概不识得这东西罢。”
虞幼宜见着香饵从指尖滚出,也不准备伸手再拿。她收回了手,垂下眼睫系好荷包,又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虞景。
柳霜岚病中已和虞景生疏,这东西,虞景应该是不认识的。
“是你母亲养病的时候,烧的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