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阳侯府。
琅玕阁中,方才被蔺尧谈论的正主虞幼宜叫人搬了张美人榻在廊下,此刻正半倚在榻上,舒舒服服地吹着徐徐夏风。
盛夏将过,若再不趁着这阵功夫悠闲一下,没多久就要入秋了
湘竹拿了个小圆凳坐在她一旁,手中又持了一柄扇子,时不时地为虞幼宜送阵风,或是拂去些飞来的小虫。
大概是日头太温暖,晒着人懒洋洋的,湘竹坐了没一会儿,头便像小鸡啄米似的直往下掉。虞幼宜笑了笑,没甚在意,也没有出声唤醒她。
白蔷也立在一旁,正帮虞幼宜按着肩膀。她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后悄悄出声道:“姑娘前儿去易总管那边可瞧过了?如今离珠姑娘出嫁之日,只剩四五日了呢。”
虞幼宜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没听出白蔷的言外之意一般。白蔷心里着急,但又不好再说,只好止住话头,静静地候在一旁。
虞幼宜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扇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蔷心里着实是相当着急,她提这事不为其他,庆王与虞幼宜约定那日,也是在虞景生辰的时候,算起来刚好和梁府十日迎婚之期是差不多的。
如今既快到梁府迎亲的日子了,就说明也快到了虞幼宜这两人约定的最后期限了。
她这几日一直挂心瞧着,见自家姑娘每日不是老神在在地歇着,便是主动寻点活来做。譬如易总管那次的事,原也跟虞幼宜关系不大,就是易总管自己捱久了,也会想出法子的。
可虞幼宜那日似乎是颇为感兴趣一般,听了湘竹的话用了午膳后便赶了过去。
倒也不是说虞幼宜这般不妥当,只是白蔷这段时间已经渐渐摸清了虞幼宜的性子。虞幼宜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有些喜静不喜动的。平日里的琐事就有些让她心烦了,其余的一些事,若不是非她出面不可,她都是能推则推的。
也就是李嬷嬷寻常常说的“躲懒”,此养生之道,虞幼宜运作得十分熟稔。
故而,那日虞幼宜说要去看看易总管那边如何,白蔷心里是有些惊讶的。寻常时候,虞幼宜不过笑一笑就完事,最多也就是派个人去给易总管支个招,哪里会劳动自己。
白蔷盯着面前老神在在的虞幼宜的背影,双眼忽地慢慢眯了起来。
实在不怪她多想,但她怎么看,虞幼宜这都是在刻意避开某些事不谈,或是找些事来让自己忙碌起来,搞得白蔷无法见缝插针。
白蔷心里叹了口气,姑娘啊,这事再怎么逃避终也是无用,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得有个定数才是。
虞幼宜仍旧是悠然摇着扇子,似乎分毫没有察觉到白蔷的一派无奈之意。
白蔷认命地垂下眼,从打着瞌睡的湘竹手中抽出团扇,慢慢地给虞幼宜送着风。
罢了,姑娘从前过得苦,回了府后又事情繁多。此刻好不容易无事一身轻了,恐怕也是想无忧无虑几日的。算了算了,她还是别说让姑娘心乱的话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急这些也没用。那庆王看着不是强人所难之辈,车到山前必有路,就随姑娘她去吧。
打着瞌睡的湘竹半梦半醒间感觉手里一空,立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了一脸无奈的白蔷,还有笑容和煦的虞幼宜。
她看见虞幼宜十分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了句“睡吧”。湘竹没反应过来,瞌睡虫太凶猛,她又稀里糊涂地垂下了脑袋。
第六日,虞大姑娘心情极好,院内赏风。
第七日,虞大姑娘言日头不错,院内赏风。
第八日,虞大姑娘见夏日明媚,院内赏风。
第九日,虞大姑娘出去转了一圈,回院内赏风。
“姑娘,今天可不能再晃悠下去了,是或不是,总是得有个定数的。”第十日,白蔷抱着一套新制的衣裳进来,看着依旧老神在在的虞幼宜,终于忍不住张了口。
正坐在镜台前挑簪子的虞幼宜闻声一顿,好半会儿没说话。
白蔷猜得不错,她确实这阵子有些心思漂浮不定。那日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究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赌气直接睡了过去。
至后来,她慢慢觉得此事颇让人纠结,干脆就甩到一边不管,每日悠闲地散散风,或是在府内给易总管出些点子,总归是自在无比的。
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就直接不想了罢。
只是她心底深处,也知道自己这般终究不是个办法。她本不是那等逃避的性子,为何要在这件事上屡屡退缩。
白蔷憋了多日的话提醒了她,虞幼宜坐在镜台,第二次认真思量起蔺泽的那一番话。
不错,蔺泽说得对,若是做了庆王妃,于侯府来说自然是一大助力。她此番过来,不就是为了给侯府避祸的么,若是能如此,不是正好两全其美。更何况,蔺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