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呢?从何时起,她这般清明的人,竟然看不清自己的心。
“姑娘,湘竹将姑娘的衣服熨烫好了,奴婢给姑娘先放在这边。”
白蔷在外面转了一圈,又抱着衣服回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一旁。她抬眼,瞧见虞幼宜似乎刚回过神一般点了点头,再次笑了笑。
白蔷叹了口气,走了过来替虞幼宜梳着长发,慢慢地开口。
“奴婢奴婢随姑娘一同长大,最是清楚姑娘的心思。奴婢也看得出来姑娘艰难了许久,回府后又一直不得已应付着府中杂事。姑娘或许是一个人扛事太久了罢,现下忽地冒出这么一个人,姑娘有些不知所措,也是在所难免的。”
白蔷说着说着,眼圈一红。
“也是奴婢没用,身份低微,帮不上姑娘什么,只能看着姑娘明明只想安静度日,却不得抽身于琐事之中。回了侯府,却比在庄子上更危机四伏。”
虞幼宜慢慢抿唇一笑,拍了拍她的手,“别这么说,在庄子上时,若没有你与湘竹李嬷嬷护着我,只怕我早就被那几个刁奴啃干了骨头。”
白蔷从前也是个娇软的性子,遇见了事便要落金豆子。虞幼宜小的时候,白蔷连跟丢了虞幼宜,都要愧疚地哭上一场。
湘竹也是如此,从前的湘竹只是个娇憨女娃,并没有如今那般泼辣的性格。
李嬷嬷最开始也是个慈和婆婆,莫说是那些粗话了,便是半个重字说出口都要拧拧眉的。
这样的三个人,白蔷从软和无比的小姑娘变成精明内敛的沉静性子。娇憨的湘竹变成了脾性火爆,十分不好惹的姑娘。慈和的李嬷嬷,如今肚里也装了一罗筐能将人骂得急头白脸的狠话。
三人为何如今变化如此之大,不过是从前在庄子上时想要护住虞幼宜,磨出的一身脾性。
若说虞幼宜一个人默默地扛着诸多重压,忍着刁奴的冷言冷语,白蔷她们三人何尝不是?
白蔷急急抹了把脸,又笑了起来。
“所以,奴婢一直想着,要看着姑娘找到一位能护住姑娘的人。当然,姑娘自己就很厉害了,但若是能在别处寻到稍许安稳,能护住姑娘展露半刻自己的真心,而不是继续戴着重重枷锁,奴婢自然喜不自胜。”
她犹豫了片刻,再度启唇。
“姑娘,别害怕,我们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的,姑娘切勿因心中不安而裹足不前,我和湘竹她们也不是吃素的,如今姑娘身后又多了许多能帮姑娘的人,不比咱们从前那般孤零零的了。”
虞幼宜一愣,视线飘至小窗外。院内,李嬷嬷正在给几个小丫鬟讲着什么事,丫鬟们点点头,又十分认真地回问了许多问题。
另一旁,湘竹提着个颇为沉重的铜水壶,刘嬷嬷赶紧从侧房内跑出,二人合力之下,仍吃力不已。
旁边的几个粗使婆子们笑了好久,被刘嬷嬷埋怨着上前来接过水壶,湘竹在一旁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看了许久,目光慢慢柔和下来。
“你说得对,是我太过拘泥于过去了。”
白蔷看她脸上重重怔忡与迷茫皆散去,慢慢放下心来。
与白蔷想的稍有不同,虞幼宜这句话里的过去,说的既有从前虞幼宜的往事,但也是在说她本人这数十年间的前尘。
她心里忽地再度清明了许多。
一开始,她觉得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还是到这么个倒霉催的嫡长女身上,或许是看她从前心思太重,让她吃了个天谴。
后来,慢慢深入了侯府后,她又觉得她重生这遭,或许是为了挽住侯府,替从前的虞幼宜找回真相,替她挽回最后的心愿,又留住许多从前原本会因重重腌臜事波及而丧命的无辜之人。
可现在,她再次深想起来这其中深意。或许,来这侯府一遭,不仅是为了原主,也是为了她自己。
见到了从前未见到的风景,结识了三两闺中好友,体会到了从前没有过的闺阁情谊。如今,或许是要她再次接触些旁的事,圆一下上辈子的遗憾。
而她的心思,现在也渐渐明朗。
虞幼宜垂首,旋出一个不知是舒心还是无奈的笑。
也许是这日头毒辣,连带着她也头晕转向起来,原本一目了然的事情,却让她怔忡迷糊了好久。
她的心思,在天趣楼时与那人惊鸿一瞥,在府门前被那人护在身后,在那夜月光似水,而她没有当场出言反驳,似乎就已经定了下来。
她迷茫多日,一直在纠结这其中的种种,甚至十分不寻常地逃避起此事,但却一直没有思量过如何回绝蔺泽的这一席话。
如此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