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息怒,当心龙体啊……”王德兴慌慌张张地上前,欲平复乾嘉帝的心情。
林慎却一把推开他,起身走到燕远面前:“乐阳为了你半夜去敲朝夕鼓,那可是朝夕鼓!用不用朕提醒你,倘若她所求不成,她便要被逼着饮下毒酒!你呢?”
林慎似乎真的气急了,他四下扫了一眼,见那木架上搁着一柄金如意,抄起来便打在燕远背上:“你在做什么?她不要自己的命也要让你堂堂正正去代州,你却要辞去副将一职,你想当什么,当个小兵,让朕的公主嫁给一个戊字营没名没姓没有功劳的新兵吗!”
燕远骇然抬起头来“圣上……末将,末将并非此意……”
“可你做的便是这样的事!”林慎将那金如意随手扔到一边,“你告诉朕,这就是你说的,要护好朕的悠儿吗?”
燕远垂下头去,激烈的情感撞击在他的体内,似乎想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彻底释放出来。
“末将……末将只是不想令公主被卷入此事之中……”
“够了!”乾嘉帝打断他的话,“朕且问你,代州你去还是不去?”
燕远重新抬起目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随着林慎的话在他心中一层层激荡。
他斩钉截铁地答:“末将愿北征代州!”
“好,那朕再问你,若此行凶险,当立生死状,你可敢立不敢?”
“末将拒胡狄关外,万死不辞!”
“好,好啊!”乾嘉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正捡起地上的奏折和金如意的王德兴惊恐地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又赶紧躬着身子降低存在感。
林慎却好像忽然驱散了几日的阴霾一般:“栋梁未废,良弓犹在,好,好啊!”
燕远尚没有相通圣上所说究竟是什么,可他胸怀之中那被点燃而起的拒异族于关外的斗志,却已如熊熊烈火,渐成燎原之势。
林慎一把将那少年人拽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以很不像是帝王的语气说道:“别辜负悠儿。”
一日之内,关于朝夕鼓的事已是传得满城风雨。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流传在市井之中的各种传言中,夹杂进了一些奇怪的,但却不能不引人注意的所谓“真相”。
“什么?”淳于婉惊讶地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些不过是我今日从茶馆中听到的罢了,恐还只是冰山一角。”商沐风眉头紧锁。
今日与燕远分开后,他便觉得心中似有一团阴云郁结,回府的路上路过一间茶馆,便去里头点了一壶茶。
本是想静心,却不想意外听了些市井言语。
林悠夜雨中敲响朝夕鼓的事情,还不到一个昼夜,便已被加诸在商沐风看来甚为“荒唐”的解释。
那些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说乐阳公主是被燕远蛊惑,这才不顾自己的性命跑去敲朝夕鼓,那乐阳公主不过一个十五的姑娘,哪里知道朝夕鼓意味着什么?一切不过是被燕远利用罢了。
说那燕家遗孤野心甚大,明知驸马不可领兵,还要骗公主“冲锋陷阵”,自己则缩在后面想不费吹灰之力“鱼与熊掌得兼”。
还说那燕远既要做驸马,又要领兵,只怕是有不臣之心,一顶大帽子蛮横无理地就扣了下来。
这样的话数不胜数,仅商沐风一路所见,便已令不少百姓产生怀疑,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燕远的目的,一副要讨伐燕远的样子。
仿佛他们从前赞过的少将军,并不是那个叫燕远的少年一般。
“这些人也太坏了!怪不得娘亲说谁都不能信,坏透了!”淳于婉急得大骂。
“这些话如果不能想个办法扭转,只怕迟早要传到圣上那里。虽说圣上自然明察秋毫,可只怕三人成虎,燕远会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商沐风心内已暗暗担忧,如今不过是一日之内,便已闹得这般街头巷尾大肆谈论,再任由这样的情况发展两日,只怕燕远得成了阶下囚。
“悠儿在宫里,是不是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是这样的情况了?”自打上次与林悠一道打了那个闻沛,淳于婉就已将林悠视作最好的朋友。
她知道自己除了鞭法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便想尽力做些她能做到的事。
如今悠儿在宫中,只怕尚不知外面已是这般变化,她既从商沐风那里了解了清楚,又怎能不去告诉她呢?
“你们大乾的古话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商沐风,我想进宫,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悠儿,让她早做准备。”
也许是没想到淳于婉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商沐风微微有些愣住:“你……”
淳于婉拿着收起来的长鞭,一下一下轻打着手心:“我的父亲,是镇北军的人,娘亲说,镇北军的老将军,是很好很好的大乾人,我想镇北军的老将军应该只有燕远的祖父了吧?我们的前辈曾在同一片沙场并肩作战,我们这些后来人,又怎能不携手共行呢?”